「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
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
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
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注2)
「把您老的盒子炮借我用用!」張松齡被歌聲攪得心亂如麻,伸開手,向老軍師借「駁殼槍」。
「這可是……」沙啞的歌聲立刻停止,老軍師像被人窺探了寶貝一般,將手探進前大襟,捂住不放。
「放心,我不會拐了您的槍跑掉!」張松齡上前幾步,自己動手去掏,「二十九軍都這般模樣了,我去了還能有什麼用。把盒子炮借我打幾槍,免得日本人打上門來時,我連槍都不會放!」
「我不是不放心你!」老軍師被說中了心事,臉上有點發燙,「我真的不是不放心你。這槍是地道的德國貨,比咱們上海兵工廠仿造的那些冒牌玩意兒,可是強得多了。借給你用用不打緊,一旦被魏佔奎他們發現我這支跟他們手中的那幾支,其實不太一樣。又是一堆麻煩事情!」
「我找沒人地方擺弄還不行麼,要不,您在旁邊看著我!」張松齡握住裝槍的木頭盒子,連拉帶拽。「您老人家啊,讓我怎麼說你,心眼全用這上面了!連買幾把槍,都要短斤少兩!」
「我這不是也為了省點兒錢麼?」老軍師嘿嘿笑了幾聲,無奈地鬆手,「比上海產的貴兩倍呢!況且了,魏佔奎他們幾個,又不知道其中差別!這裡邊只裝了十發子彈,你可別一下子給我摟盡了!一發就要五分錢呢!」
「知道了,知道了!」張松齡不耐煩地答應著,拎著駁殼槍,跑向了後山。此刻他滿腹激憤,真恨不得日本人立刻打上門來,讓自己拿著駁殼槍衝進敵群。拼死了就算喝醉,也省得看到這麼多人間齷齪。
「慢一點,慢一點兒。你學過怎麼開槍麼?等等我,我手把手教你!」駝背老軍師終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出外,找了個藉口,拎著議事廳裡那把激勵士氣用的盒子炮追了上來。「你先用這把,把我的還給我,這把槍裡頭也有十發子彈。你一槍一槍練,彆著急,先學會瞄準,再扣扳機!」
注1:七七事變時,日軍進攻盧溝橋。是二十九軍三十七師二百一十九團堅持抵抗,拼死守住了陣地。隨後,日寇要求嚴懲三十七師師長馮治安,將三十七師調離北平。二十九軍答應下來,卻一直拖延著沒有執行。
注2:此曲是桃花扇中的曲目。明亡之後,柳敬亭等人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