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談

自己母親總是說,要自己聞達於諸侯,這樣才能苟全性命於亂世。可在他公孫珣看來,如果是像自己母親說的那般亂世,就算是成了一介諸侯恐怕都不一定能苟的住。想要苟下去,必然要足夠的資本在手……而萬事萬物,以人為本,這可是自己親孃打小就教給自己的。

既然如此,如此近在咫尺的人才,地位又如此低微,你讓公孫珣就此放棄,他必然是不捨得。

再說了,門口的鮮卑人可是正擋了自己人生前途的!

「義公兄在想什麼?」一念至此,公孫珣忽然開口,卻是決定按照之前的備用想法那般冒險行事了。

「公孫主計……」韓當無奈的嘆了口氣,卻是偷偷把之前略顯親近的‘少君’重新改回了客套的官職。「不瞞你說,你待我如此親近,倒是讓我心中慚愧,因為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將要去洛中隨大儒學經傳,而我空有蠻力,怕只能在這個盧龍塞裡方能博一個出身了。」

韓當如此直接拒絕倒也在意料之中,畢竟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邊地遊俠出身,然後販過馬的一勇之夫,哪裡有什麼心眼可耍呢?

不過另一邊,公孫珣聽到這話後卻忍不住發笑了起來:你要是真能安心在這盧龍塞裡博一個出身就好了,大不了等我回來以後做了上計吏這種顯貴位置再來收服你,可怕就怕在不知道哪天你就會受不了這邊的窩囊氣,然後莫名其妙的跑到孫堅那裡去了……那孫文臺號稱江東猛虎,必然是南方人,你一個遼西大漢,怎麼一出場就到他手底下的?!

「主計何故發笑?」韓當面色通紅。

「義公兄不要生氣。」公孫珣笑著擺擺手道。「我只是想問義公兄一句話而已……你是不是覺得就此離去,心中不甘,卻又為難於如何與同袍相處?」

「確實如此。」韓當鬆了口氣,倒也坦誠。「主計是大家子弟,有什麼法子教我嗎?」

「家母曾教導過我……人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公孫珣應道。「義公兄這個狀況,也無非就是兩條路而已,一個是退,一個是進!」

韓當心中微微一動:「公孫大娘的教導自然是萬金之言……可是,退暫且不提,進又是個什麼意思?」

「自然是想方設法按照義公兄之前的打算,於今夜突襲敵營了!」公孫珣淡淡地答道。「若能一戰成功,那義公自然會有個出身,軍中將佐自然也會服氣。」

「正該如此……莫非公孫主計有意助我?可長史大人那裡不是無意出戰嗎?」

「這就要先問義公兄一句了。」公孫珣忽然失笑道。「你真敢死戰嗎?!」

韓當勃然變色,忽的按刀出鞘:「生死而已,燕地男兒,有何不敢?!」

「好!那夥伴之中,願意隨義公兄並肩死戰的又有幾人?」公孫珣不慌不忙。

韓當略一思索,立即放回刀柄,正色答道:「十五人,都是騎卒!」

「我近日從家中倉促過來,並不是為了公事,所帶族中子弟、賓客並不多,其中善於弓馬的精銳賓客……大概也是十五六人。」公孫珣若有所思道。「三十人前往突襲,義公兄可有把握撼動敵營?」

「有!」韓當略一思索,當即咬著牙答道。「敵營中不過兩三千人,又紛亂無序,只是突襲亂營,三十人足夠了!當然,如果主計真能說服於長史,有五十人最好!」

「沒有五十人,只有三十人。」公孫珣幽幽答道。「因為此番出戰我就沒準備說服我那叔父。」

「這是何意?」韓當為之愕然。

「我剛才在盧龍樓上就細細想過了。」公孫珣坦然答道。「如今這盧龍塞中,除了原本駐軍,還有右北平、遼西兩郡支援過來的郡卒。別的倒也罷了,把守盧龍樓大門的那些人恰好是我遼西郡所屬,想來是認得我的,更不要說這城塞中人盡皆知,我是長史的侄子……」

「莫非是要假傳軍令?!」韓當這才反應了過來。

「非也非也。」公孫珣搖頭道。「只要我隨義公兄一併出塞,我那個受過家母資助才有今天這個好位置的叔父必然要奮力接應,否則我母親也好,族裡長輩也好,斷然饒不了他……到時候,假軍令自然也成真的了!」

「少君前途遠大,何必隨我逞匹夫之勇?!」韓當既驚且羞。

話說,他剛才問‘進’不問‘退’,就是認定了對方是要勸自己知難而退,去做對方的賓客。可沒想到,人家不止是願意幫自己繼續謀劃突襲的事情,而且還要和自己一起出陣死戰!這豈不是讓他驚愕之餘又羞愧萬分?!

「有何不可?」公孫珣聞言倒也不急,只是嗤笑一聲,昂首反問了一句話而已。「我信得過義公兄的武勇,義公兄反倒信不過我的膽氣嗎?!我又不是沒見過鮮卑人,也不是沒殺過人!三十騎劫營,我願將這條性命託付於義公兄,義公兄怎麼講?!」

……

「韓當者,字義公,遼西令支人,以便弓馬,有膂力,知軍事。」——《舊燕書》·卷六十九·列傳第十九

作者「榴彈怕水」的其他小說

紹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