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您老這邊請!」那當值的小吏原本已經準備合身撲上,見到伯顏手中的錦囊,臉上的戒備之意立刻就變成了笑容。側身讓開一條通道,將伯顏領離正在排隊接受檢查的人流。然後才接過錦囊,取出裡邊的證明文書,一字一句地慢慢研讀了起來。
「怎麼了?」周圍的已經過了關的百姓,立刻停住了腳步。一個個皺著眉頭,議論紛紛。
「誰知道呢,好像此人以前當過韃子的兵!」
「什麼當過韃子的兵啊,你看他那眼神,那模樣,分明就是個韃子!」
「真的是韃子。只有韃子的眼睛才那麼寬,看人時才直勾勾的!」
「是韃子細作,韃子細作!殺了他,殺了他!」
……
四下裡,群情洶湧。但大夥臉上卻沒太多的畏懼,只是恨不得看到「韃子」細作被碎屍萬段。正在接受特別檢查的伯顏聽了,頓時覺得渾身上下汗毛倒豎,一顆原本充滿希望的心臟,也如同結了冰般從胸口一點點向下沉,向下沉,向下沉。
正當他覺得手腳開始發冷的時候,負責檢查的小吏已經根據文書中所描述的五官特徵,核實完了他的身份。隨即,雙手將文書放回錦囊,恭恭敬敬地交還了回來。然後將右手抬到耳邊,向他行了一個端正無比的淮安軍禮,「長官,歡迎回家!」
「長官,歡迎回家!」四周暗中戒備計程車兵們,也緊跟著排成一排,列隊向伯顏施以對軍人最高的崇敬。
四下裡的議論聲頓時停滯,隨即,人群就沸騰了起來。「不是韃子細作,是咱們的人,咱們派往北邊刺探韃子軍情的人回來了!」
「你看他濃眉大眼的,怎麼可能是韃子!」
「即便是韃子,也分好韃子和壞韃子!淮安軍中許多將軍,也曾經是當過韃子!」
「不是當過韃子,是迷途知返。大總管說過,天下好人都是兄弟,不管他是哪一族群!」
「英雄,英雄!」
「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
……
「回家,回家……」一片熱情的歡呼聲中,伯顏嘴角濡囁著,緩緩舉起手,用盡可能標準的淮安軍禮相還。身為脫脫曾經的養子和大元朝禁軍高階將領,他以前沒少受過手下人的禮,也沒少被歡呼和稱讚聲包圍。但是隻有今天,他才真真正正地感覺到了,那歡呼中所蘊含的溫暖。如同一整罈子烈酒,從喉嚨直接灌進了他的小腹。讓他渾身上下都暖暖的,酥酥的,兩腳彷彿踩上了雲端。
「長官請跟我來!」見四下圍攏上前的百姓越來越多,小吏趕緊向伯顏打了個手勢,帶著他走向碼頭旁的幾排木屋。「先前屬下卡得嚴了些,還請長官不要怪罪。畢竟大戰在即,咱們徐州又是出發的第一站,來往人流中魚龍混雜。所以屬下不得不加倍小心!」
「無妨,無妨!」伯顏的心臟,一直被背後漸漸小下去的歡呼聲燒得滾燙。擺擺手,用顫抖的聲音回應。「咱們淮安軍,咱們淮安軍準備什麼時候出發?抱歉,如果不方便說,你就當我沒問!」
「對長官您,當然沒什麼不能說的。但是,屬下實在不知道!」小吏的臉色微紅,訕訕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