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轟隆隆!」「轟轟!」陸續的爆炸聲響起,將炮彈落點周圍掃得血肉橫飛。第一輪三十五枚炮彈,落地後開花爆炸的居然高達八成以上。剩餘的兩成彈丸雖然由於內部引線受到撞擊而失靈,但高速旋轉的它們依舊在蒲家軍中趟出了七條又寬又長的血肉衚衕,每一條都像魔鬼張開的大口。
「啊——!」「娘咧——!」「ana——」沒等炮彈的爆炸聲稍歇,撕心裂肺的哀嚎聲迅速在蒲家軍中湧起。狂信徒,莊丁,大食僱傭兵,再也難分彼此。交替著躺於血泊中,翻滾掙扎。
為了彌補破片率不足問題,淮揚工局在每枚四斤炮的彈丸裡,都摻了二十枚雲豆大小的鐵珠。而蒲家軍的鮫魚皮甲,卻是為防禦傳統的羽箭而製造。在炙熱高速的鐵珠面前,鮫魚皮防禦力等同於無。凡是被鐵珠命中者,身體上立刻就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或直接進入內臟,或直接深入骨髓。因為傷口太小,中彈者大多數都沒有當場喪命。然而他們一個個卻再也沒有力氣站起身,倒在血泊中翻滾、哀嚎,痛苦萬分。
「火炮仰角保持不變,右側向右調整一刻。開花彈,準備完畢後彙報!」
「火炮仰角保持不變,右側向右調整伴格。開花彈,準備完畢後彙報!」
「火炮仰角保持不變,左右角度不變。開花彈,準備完畢後彙報!」
「火炮仰角下降半格,右側向左調整半格。開花彈,準備完畢後彙報!」
「火炮仰角……」
淮安軍的炮長們,卻無暇觀賞自己第一輪炮擊的結果。或者,他們早就對此胸有成竹。很快,他們就陸續開始發出新的命令,指揮各自手下的弟兄調整炮身,更換目標,裝填火藥和彈丸,準備對敵軍發起新一輪打擊。
看著少年們嫻熟的動作,蒲家軍中,即便是信仰最虔誠的聖戰士,都不寒而慄。而其他莊丁、家將以及僱傭來的大食兵,更是兩股戰戰。一個個你推我搡,本能地就想朝自家來的方向逃命。
「殺過去,咱們人多,真神在天上看著咱們!」事已至此,大長老蒲世仁索性把心一橫,揮舞著彎刀,帶頭撲向淮安軍炮兵。
甭指望旋風炮跟淮安軍的四斤炮對射了,剛才那一輪炮擊中,大部分開花彈都落在旋風炮附近。四散橫飛的彈片和鐵珠,非但對旋風炮造成了巨大破壞,同時也將正在操作旋風炮的蒲家炮手們,給幹掉了足足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僥倖未死,卻也都嚇得亡魂大冒,手軟腳軟。等他們將新的旋風炮再擺放到位,恐怕留守後路的這部分蒲家軍早就被對方的火炮屠戮殆盡了。
「殺過去,殺過去,見證真神的榮光!」
「殺過去,殺一個夠本兒。反正兩條腿終歸跑不過四條腿兒!」
「殺過去,誰敢逃命,回頭讓他全家下火獄!」
講經人、狂信徒還有蒲、田、顏三家安插在隊伍中的死士,紛紛拔出刀來,高聲呼和。用死亡和信仰,來要挾全體士卒調轉身形,向官道右側的淮安軍發起垂死反撲。
在他們的威脅與帶動下,這部分蒲家士卒踉蹌著轉身。一個個在嘴裡發出絕望的呼號,惡狠狠地衝向正在做最後校準的淮安軍炮車。
聽到一百五十外傳來的鬼哭狼嚎,淮安軍近衛旅長,明威將軍徐洪三不屑地聳肩,「傳令給炮營,不管敵軍動作,照著自己先前的思路打!」
靠對神明的狂信來鼓舞士氣,那是多年前紅巾軍玩剩下的爛招。而現在,即便是實力最差的彭瑩玉部紅巾,都早已不屑為之。狂熱的信仰,在血淋淋的死亡面前,絕對維持不了一刻鐘。當發現傳說中的神明們根本懶得朝人間多看一眼時,越是虔誠的信徒,背叛得也越堅決。
「嗚——嗚嗚——嗚嗚————!」又是一聲高亢的龍吟,從旅長旗下響起。緊跟著,站在隊伍前方的各炮長果斷地揮動手臂,「開火!」「開火!」「開火!」「開火」————
「轟隆!」「轟隆隆!」「轟轟!」「轟隆隆!」炮彈的爆炸聲,再度成為戰場上的主旋律。巨大的蘑菇雲和橘黃色的火焰,夾雜著鐵片、鋼珠,在蒲家軍原來的陣地上來回橫掃。那些原本縮在隊伍最後,準備觀望形勢的傢伙,被放翻了整整一大片。而已經在衝鋒路上的狂信徒和講經人們,嘴裡發出的聲音得則愈發地瘋狂。
「以掌控我的生命的神的名義,我需要為真神而死;然後我會復生,然後再次為真神而死!」
「沒有任何上了天堂的人願意再返回這個世界,即便給他所有東西,除了那些烈士。他們願意為了賜給他們的無上光榮而回到這個世界死上十次!」
「先知說:‘給天堂中的勇士的最小獎賞,是一座有8萬名奴隸和72位妻子的住所,它的圓頂上鑲嵌著珍珠、碧玉和紅寶石’它的跨度相當於從大馬士革的郊區到葉門的距離’。」
「除了在人間的妻子,每一個被選中的勇士將與七十位天堂美女結婚……」(注1)
……
聽著四下裡傳來的誦經聲,近在咫尺的死亡,對許多蒲家軍底層士卒來說,忽然變得就不像先前一樣可怕了。反正大夥活著也沒享過什麼福,死也就死了,說不定真的可以寄託於經文中的天堂。真的可改變光棍一輩子的命運,享受七十二個女人。
「弓箭手,弓箭手到前面去!」大長老蒲世仁知道成敗在此一舉,恨不得出手就押上全部賭注。「射,漫射。干擾他們裝填炮彈!給聖戰士創造衝鋒良機!」
蒲家是海商,也是海盜。常年在海上縱橫,麾下核心子弟們,都常都煉就了一手不錯的箭術。非但能射得遠,並且還能在跑動中拉弓,倉促間用綁了火油球的長箭,覆蓋對手的船隻所在範圍。
「弓箭手,弓箭手到隊伍最前方去。準備——!」三長老田定客頂著一腦袋人血,聲嘶力竭地重複。
「弓箭手,弓箭手和所有帶著弓箭的,都到前面來。聽大長老的命令,聽大長老的命令!!」
「弓箭手,弓箭手……」
隊伍中的講經人們,也盡最大努力將命令傳遍所有自己人的耳朵。
在他們的共同督促下,千餘名弓箭手和攜帶著弓箭的家將、大食僱傭兵,亂鬨鬨地擠到隊伍最前方,拉彎角弓,衝著淮安軍炮兵和站在第一排的步卒頭頂,灑下一波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