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胡賊只是突襲得手,接下來未必能繼續向先前一般高歌猛進。畢竟再往南,就是福建陳氏、林氏和泉州蒲家經營的地盤。」
「陛下息怒,那泉州蒲家,多年未曾向朝廷運送一粒糧食,一錠金銀。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朱賊能跟他鬥個兩敗俱傷,我朝剛好坐收漁翁之利!」
……
「胡扯!閉嘴,爾等跟我全都閉嘴!!」妥歡帖木兒越聽心裡越煩躁,抓起桌案上的鎮紙、硯臺、筆墨,朝著眾人的頭頂挨個猛砸,「都到了這種時候,爾等還指望朱屠戶跟蒲家在水上鬥個兩敗俱傷!爾等以為朱屠戶是傻子麼?!集慶距離泉州水路有多遠,處州距離泉州陸地上才多遠?那朱屠戶放著自己最得意的兩支賊軍不動,卻要冒險從水面去偷襲泉州,他是吃飽了撐的,還是腦袋被馬蹄子踩過?!」
「這……」眾文武大臣們被罵得無言以對,陸續低下頭,目光盯著地板發呆。
妥歡帖木兒見到此景,愈發急火攻心。「怎麼都不說話了,都變成啞巴了,還是吃人嘴短了。五十萬貫,朱屠戶只用了五十萬貫,就收買得你等將江浙行省拱手奉上。如果他再多拿出一百萬貫來,朕是不是現在就得遠走塞北?!」
「陛下!」實在受不了妥歡帖木兒的肆意栽贓,丞相哈麻哭泣著叩頭。「朱屠戶花五十萬貫買羊毛,雖然為臣弟雪雪暗中與其麾下馮國用交涉的結果,但這一筆錢的具體去向,臣卻早有賬本奉上!臣可以指天發誓,若有一文入了臣的口袋,臣,臣願受五馬分屍之刑,生生世世,永不喊冤!」
「陛下,朱賊當初承諾五十萬貫,是為了給其手下的工坊購買羊毛。而臣等陸續拿到了錢財之後,也都將其花在了百姓身上,未曾貪墨分文!如果陛下查出臣貪贓,臣,臣願意與丞相一道,領五馬分屍之刑!」侍御史汪家奴也趕緊磕了個頭,陪著平素跟自己不怎麼對付的哈麻一道賭咒發誓。
「老臣冤枉!」
「微臣以身許國,絕無半點私心!」
「老臣家中雖貧,卻也不屑動這筆羊毛錢!」
「微臣……」
「老臣……」
其他文武重臣們,也紛紛開口,誰都不肯認領妥歡帖木兒憑空扣下來的罪名。
不是他們聯合起來欺君,而是妥歡帖木兒這做皇帝的,行事實在有些過於荒唐。默許淮安軍去找泉州蒲家算賬,而大元這邊對此裝聾作啞,是經過廷議之後才拿出來的決斷。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妥歡帖木兒自己,當時都抱著支援態度,誰也未曾試圖將淮賊送上門來的五十萬貫拒之門外。
雖然大夥當初都判斷錯了淮賊的下一步舉動,一廂情願地期待朱屠戶與泉州蒲家在海面上拼個兩敗俱傷,然後朝廷剛好去獲取漁翁之利。但是卻不能說大夥都受了朱重九的收買,才故意錯判形勢。況且那五十萬貫足色淮揚大銅錢,已經到賬的部分,至少有兩成是與皇商在交易,所獲利潤都進了內庫。你當皇帝的不能剛剛收完了錢,轉頭就倒打一耙。
「你,你們……」被眾文武的態度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妥歡帖木兒手扶桌案,身體前後搖晃,「你們都是忠臣,你們都是比干和諸葛亮,朕,是商紂王,朕是扶不起來的阿斗,朕是阿斗還不行麼?來人,喊太子來,朕這就寫傳位詔書。當著爾等的面兒,把皇位傳給他,徹底遂了爾等的心願!」
「陛下!」哈麻等人聞聽,再度哭泣驚呼,「臣,臣等冤枉!」
「臣等絕無此念,若是言不由衷,願遭天打雷劈!」
「陛下,臣等只是據實以奏,絕非有意觸您的逆鱗!」
……
說一千,道一萬,眾人就是不肯奉詔。包括站在妥歡帖木兒身邊的鐵桿心腹樸不花,都哭泣著拜倒,請求他收回成命。
然而,妥歡帖木兒卻橫下了一條心,發誓要立刻將皇位傳給太子。然後自己削髮遁入空門,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實在被逼得沒了辦法,丞相哈麻只好咬著牙叩頭,「陛下,您可是非得現在就對朱屠戶動手?臣若是勉強拼湊,倒能拼湊出十萬大軍來!只是……」
「只是什麼?難道為國平亂,不是你份內之事麼?還是你捨不得來年那五十萬貫,寧願把整個江浙行省,都一併賣給了朱賊?!」妥歡帖木兒聞聽,頓時來了精神。瞪圓了眼睛,厲聲打斷。
「不是!」哈麻紅著眼睛,用力搖頭。「陛下莫急,聽臣把話說完。臣先前遲遲不肯有所動作,一則是判斷錯了朱賊的用兵方向。二來,是想借助朱賊之勢,強壓蒲家。也好從蒲家敲出此番興兵的錢糧來,以節約朝廷的花銷。既然陛下不想再等,臣只好白白讓蒲家撿一個便宜。臣,臣這就去調集錢糧,整軍備戰。半個月之內,一定讓朝廷的兵馬殺過黃河去,逼迫朱屠戶從江浙回師自救!」
注1:大明殿,元代皇帝處理朝政之處,殿後有皇帝的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