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屬吏被罵得無言以對,只管流著汗叩首。韓老六看到了,難免又是一陣心軟。「罷了,罷了,反正我已經是這樣了,就替你去擔下來算逑!奶奶的,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攤上你們這群王八蛋做手下!」
罵過之後,架起柺杖,晃晃悠悠就往門外走。眾屬吏見到了,趕緊跳起來,幫開門的幫開門,攙胳膊的摻胳膊,就期盼外邊鬧事的人看在自家上司缺了一條腿兒的份上,能主動偃旗息鼓。
結果才走到屋子外,他們就立刻在心中破口大罵,「奶奶的覃不如,你瞎了眼睛。鬧事,鬧事還有排著隊鬧的嗎?這上百條漢子,誰都沒缺胳膊沒少腿,哪裡有半點兒退役傷兵的模樣?」
「怎麼回事?誰在外邊喧譁?」韓建弘見到屋外的整齊的人流,也覺情況跟覃不如先前彙報的完全不一樣。然而他卻沒時間去再具體地瞭解,只能暫且強撐起兵科知事的架子,大聲追問。
「大人,您可算出來了!忙死我了!」話音剛落,專門負責接送他上下班的家丁韓九十五就跑了過來,頂著滿頭大汗彙報,「應募,他們都是前來應募當兵的!小的怕他們亂擠,就讓他們在外邊先排了隊。還有,多虧這幾位城管大哥,要不是他們趕過來幫忙,這幫傢伙估計能直接闖到您的屋子裡頭去!」
「應募?」韓建宏微微一愣。今天的事情可真新鮮!揚州城裡,居然又有人願意當輔兵了,並且一來就成百上千!要知道,早在半個月前,為了給第六軍團招募輔兵,兵科都專門派員到天長、如皋這種縣城去支攤子了。跟地方兵曹小吏一道說破了嘴皮子,才勉強拉起千把人來。
「見過韓頭!」正發愣間,負責維持秩序的幾名城管一道跑上前,舉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一句「韓頭」,立刻就讓韓建弘又回到了當年的青蔥歲月。先抬起手,認認真真地給城管們還了個軍禮,然後啞著嗓子說道:「謝謝,謝謝弟兄們。你們,你們幾個也是老左軍出來的?」
「報告長官,小人謝得興,是在黃河北岸投的軍!他們幾個,他們幾個都是我帶過的兵!」黑衣城管的小頭目併攏雙腿,大聲回應,「我們都是去年在江南受的傷。上頭見我等胳膊腿兒還算利索,就讓我等都轉行當上了城管!」
「大夥都辛苦了!」韓建弘再度舉手,向眾黑衣城管行禮。「等會兒完了事情別急著走,中午飯我請!」
「不敢,不敢,韓頭,弟兄們只是路過這兒,怕出亂子,才順手管了管。你別破費,我等還有別的事情呢。韓頭,心領了。您真的別破費,我等心領了!」眾黑衣城管也再度舉手,恭恭敬敬地向韓建弘還禮。
這些人或是缺了手指頭,或者是空了袖管,還有的臉上帶著醜陋的傷疤。但言談間,卻都充滿了普通人身上少見的自信。彷彿那些傷疤都是綬帶般,證明著他們昔日的輝煌。
「那就改天!大夥隨時抽空過來,我隨時安排!」韓建弘知道眾城管受紀律約束,所以也不勉強大夥。笑了笑,低聲補充。
「謝謝韓頭!您先忙著,我等有空一定過來看您!」
「韓頭,您先讓人支張桌子出來。這些人都是報名當兵的,不會鬧事。我們先替您看著!」眾城管七嘴八舌,很熱心地給韓建弘出主意。
到了此刻,韓建弘才有時間找下屬解惑。抬手拉過正準備去搬桌椅的副知事唐濤,低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派人昨天四下裡貼告示了,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是,不是告示!」副知事唐濤咧了下嘴,低聲回應,「是,是大總管他,他老人家施的高招。大人,您肯定還沒來得及看。公文是今天早晨才發下來的,說,說只要能當上戰兵,立刻授田十五畝,並且還准許隨意買賣。這幫,這幫傢伙肯定是衝著那十五畝良田來的。奶奶的,這幫傢伙的鼻子可真尖!您瞅著吧,這不過才開了個頭,接下來,還不知道多少人要打破了腦袋當兵吃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