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猶豫(中)

想到這兒,張定邊對陳友諒佩服得五體投地。將血淋淋的鋼刀一擺,扯開嗓子高聲叫喊,「弟兄們,走,跟三哥去迎接淮安軍!咱們早日合兵一處,殺韃子一個屁滾尿流!」

「合兵一處!」

「合兵一處!」

此刻在倖存下來的大多數天完將士眼裡,陳友諒就是一尊金甲天神。無論發出什麼諭旨,都必須無條件遵從。

接下來大夥所看到的事情,也證明陳友諒的判斷的確英明無比。從北牆敵樓一直走到西牆敵樓的遺骸處,除了被丟下的傷重等死者之外,大夥沒有遇到一個還能站起來的元兵。

從馬道下了城,又沿著城門追出了半里之外,大夥所遇到的阻擋也是微不足道。只需要稍稍努力一衝,斷後的元兵就立刻開始潰退,敵我雙方,都沒有多大傷亡。

「答矢八都魯老賊退得倒是果決!」張必先追得興趣索然,將刀往地上一戳,喘息著說道。「好歹也是一省丞相,連淮安軍的面兒都不敢見,他也不嫌丟人!」

「黑燈瞎火的,他哪知道來了多少淮安軍!」陳友諒也緩緩收住腳步,喘息著搖頭,「不過我估計老賊也不會真的就這樣一走了之。以他的秉性,寧可舍掉一部分兵馬,也得給淮安軍填點兒噁心!」

話音剛落,就聽見東南方一陣爆豆子般的脆響,緊跟著,無數黑影在星光下跌跌撞撞。有得向北,有的向南,人的哭喊聲和戰馬的悲鳴聲攪作一團。霎那間,彷彿地獄的大門忽然被炸碎,百鬼夜奔!

「是淮安軍!老賊給淮安軍設下了套兒!」張必先又驚又怕,望著陳友諒的眼睛,脊背上冷汗滾滾。

「三哥,三哥你真神了!」

「陳將軍,咱們該怎麼辦?!」

……

其他將士亂紛紛地開口,煙熏火燎的面孔上,寫滿了對陳友諒的崇拜。

「不用急!老賊捨不得下大本錢!」在一片期盼的目光當中,陳友諒信心十足地擺手,「留下的人不會太多。充其量,就是給淮安軍一個下馬威。讓淮安軍覺得他不好對付而已!咱們這就趕過去,剛好能給淮安軍壯壯聲勢!」

說著話,他將手中鋼刀一舉,帶領大夥轉頭奔向正南方。才走了兩三步,便又聽到了一陣爆豆子般的聲響,「呯!呯!呯!呯!呯!呯!呯!……」

夜空下,跑動的人影更多,哭喊悲鳴聲也愈發淒厲。

「排銃!!」沒等大夥停下來發問,陳友諒就搶著解釋,「到底是朱總管親手調教出來的嫡系,這配合,可比咱們的人嫻熟多了。蒙古人即便派出了騎兵,恐怕也討到任何好處!如果……」

「呯!呯!呯!呯!呯!呯!呯!……」第三波射擊聲接踵而至,將他的話淹沒在狂暴的旋律當中。

緊跟著,就是第四波,第五波和第六波。淮安軍不知道派了多少火銃手登岸,射擊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不多時,回聲和火銃聲就混在了一起,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這……」陳友諒張了張嘴巴,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受上次出使揚州的影響,他對火器的重視程度,在整個天完國都首屈一指。他麾下弟兄火器配備的數量,在整個天完國也是數一數二。但他卻無法判斷,到底得用多少兵馬,採取怎樣的戰術,才能把火銃使得如此狠辣!

速度絲毫不亞於弓箭,甚至比弓箭還要快上半分。如果雙方都是密集陣形忽然遭遇……

對毫無防備的一方來說,那簡直就是大屠殺!抬起頭,陳友諒再度望向星空。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比鉛塊還沉重,每跳動一下,聲音大得亦猶如驚雷!

「呯!呯!呯!呯!呯!呯!呯!……」同一個星空下,一波彈雨飛過,將手持盾牌的元軍打得七零八落。

「吱——!」禦侮校尉盧四猛地吹動哨子,命令隊伍中的火槍手交換位置。

站在長槍手身後的第一火槍手都立即小步後退,同時將銃口指向地面,將火藥殘渣甚至未能擊發的鉛彈,從火銃的前端倒了出去。

第二火槍都則緩步前行,與倒退回來的第一火槍都交換位置。然後將燧發槍舉到肩膀處,衝著亂作一團的元軍扣動扳機。

「呯!呯!呯!呯!呯!呯!呯!……」槍聲如豆,對面的元軍立刻又被削去了整整一層。剩下的殘兵不敢再做任何停留,慘叫一聲,轉身便逃!

「吱——!」又是一聲尖利的哨音,從盧四嘴裡發出。聽起來與先前那聲沒有任何差別。做為講武堂的第一批畢業生,他對各種號令都嫻熟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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