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怎麼說呢?」朱重九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然後反過胳膊,將她直接抱了下來,放在了自家膝蓋上。
「夫君,姐妹們,姐妹們都看著呢!」祿雙兒被嚇了一跳,連忙掙扎著準備逃走。
朱重九卻用一支胳膊,輕輕地攬住了她。「一家人,沒事兒。這邊還空著另外一條腿,誰喜歡就過來坐!」
「夫君又在說笑了!」眾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頭充滿了羨慕,卻誰也不敢去跟祿雙兒分享另外的膝蓋。
朱重九也不勉強大夥,笑了笑,繼續低聲道,「都坐好,聽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夫君等等,妾身給您添上茶!」
「夫君,您儘管抱著姐姐,妾身給您捶背!」
「夫君,妾身去拿些點心!」
「妾身把蠟燭端得遠些!」
……
眾女從沒跟朱重九如此長時間的閒聊過,一個個圍攏過來,滿臉期待。朱重九笑了笑,沉吟著說道,「話說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個大清國。國主是女真人之後,殘暴昏庸,動輒因言治罪……」
「女真人,是當年金兀朮的後人麼?」一名媵妾聽得掌故多,小心翼翼地詢問。
「就算是吧!」朱重九點頭,「但不是在這裡,是在很遠的地方。他們馬背上得天下,用刀子治天下。凡是敢出怨言的,抓住殺頭。凡是敢借古諷今的,抓住殺全家。凡是敢針砭時弊的,抓住流放三千里。把全國百姓像養豬一樣養起來,把關於前朝的記載燒得燒,篡改的篡改,倒也殺出了一個太平盛世!」
「那算哪門子太平盛世,比蒙古人還要過分!」
「就是,拿人擋豬來養,怎麼可能是盛世?」
……
眾女子都多少讀過一些書,這兩年又受朱重九的影響,思維活躍,出言便一針見血。
「反正他們自己說是盛世,你要是敢說個不字,改天兵丁就找上門!」朱重九苦笑著搖搖頭,繼續補充。「就這樣一下子盛了兩百多年,把前人積累典籍燒得差不多了,把華夏文化也糟蹋得差不多了……」
「怎麼可能?那全國的男人都死絕了麼?甘心被他們如此糟蹋?!」祿芙蓉根本無法相信這個故事,瞪大眼睛反駁。
「不甘心又能怎樣?他們南下時,把有骨氣的全殺了,剩下的,骨氣都不怎麼樣!」朱重九嘆了口氣,笑容愈發悽苦。
除了他之外,這個時空裡,恐怕沒有人會相信。大夥趕走了蒙古殖民者以後不過短短兩百餘年,華夏大地就再度沉淪。有清一代,竟然出現了幾百樁文字獄,簽署了上千個賣國條約,從肉體到精神野蠻摧殘,從科技到整個文明的整體大倒退……
「直到他們把一切能糟蹋的都糟蹋得差不多之後,才有一個大英雄,從海外歸來,帶領一群志同道合者去反抗。他們跟我現在一樣,發誓要驅逐韃虜,恢復華夏。但是這個大英雄手裡頭卻沒有一兵一卒,眾位豪傑也只能依靠自己的親朋好友。許多仁人志士都被他喚醒,站起來試圖重塑中華。他們前仆後繼,百死不悔。他們付出了無數條生命之後,終於趕走了女真人,建立了自己的國家!」
「然而這位大英雄和眾位豪傑們,卻沒開一個好頭。他們起義時,依靠的是自己身邊的人。治國時,仍然還得依靠自己身邊的人。親戚、老鄉和同學關係,成了所有人升遷的必須條件。結果沒等那位大英雄死去,內戰就打了起來。百姓的生活,比女真人統治時還要不如。他們一打就是二十餘年,直到另外一夥野蠻的禽獸,從海上登陸,重演了另外一次血腥屠殺……」
「夫君將來一定比他強,夫君是百戰名將,手裡有淮安軍!」祿芙蓉搶在朱重九的情緒再度陷入低落之前,大聲打斷。
「夫君,等您得了天下,一定傳一道聖旨,讓女真人全都併入,併入漢人。誰再敢自稱為女真,就將他滿門抄斬!」
「對,直接防患於未然!」
「將女真人斬草除根!」
……
眾女七嘴八舌,大聲給朱重九出謀劃策。至於大清國到底在什麼地方,女真人是否犯了必死之罪,她們才懶得去管。
「夫君,妾身覺得,您和那個大英雄不一樣!」祿雙兒與朱重九接觸時間最多,也最理解自家丈夫的心思。仰起頭,望著丈夫的眼睛說道。
大清國肯定不存在於世上,但是大清國卻未必真的不存在。正如自家丈夫肚子裡那些令人驚歎的學問一般,肯定不是憑空就生出來的。肯定是來自一個大夥誰也不知道的地方,而那個地方,一定曾經有過一段讓自家丈夫想起來就會痛心疾首的歷史。
「夫君手裡有兵有將,那位大英雄沒有!」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她繼續說道,「夫君說一句話,大宗府上下即便心有牴觸,至少也能落到實處一大半兒。而夫君從現在就開始杜絕任人唯親,總比以後發現尾大不掉時再動手強。雖然一時半會兒未必能見到效果,但假以時日,慢慢總能改過來。只要夫君自己沉得住氣,不急於求成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