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典型的拿外邊的人當瞎子了,然而比起先前張松所獻之策,卻依舊光明正大了許多。更關鍵的一點是,錢文自選,則表明了淮揚已經徹底獨立於任何紅巾體系之外。與事實上的改元建國,已經只差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能在淮揚大總管府核心站穩腳跟者,全都足夠聰明。當即,便有人帶頭附和道:「老大人所言甚是,我等先前所謀,的確有失短淺。」
「老大人說得對,咱們淮揚鑄錢,何必用他人年號?!」
「臣附議,請主公自定錢文!」
「揚州古時屬吳,主公可選錢文為,吳元通寶!」
「吳元通寶,不如吳興通寶。喻示我淮揚之政今後大興於世!」
……
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到最後,明面上聽起來是幫朱重九出主意選擇合適錢文,實際上,已經在鼓動他儘快建立國號了。
「何必那麼麻煩,乾脆叫淮揚,乾脆就叫華夏通寶算了。」朱重九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乾綱獨斷。錢必須鑄,但無論如何,他都得遏制住眾人蠢蠢欲動的心思。立國之事急不得。朱大鵬歷史學得再差,總還記得「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這句話。他沒必要現在就去戴上那頂招災惹禍的吳王帽子!
「按照大唐開元通寶的成色造,每枚一錢……」稍作猶豫,朱重九又迅速改變了想法,「每枚五克,外圓內方。十枚通寶剛剛算作五十克,二百枚大通寶剛好一大斤。張主事,你去大匠院找焦玉,然後再叫上工局副主事黃正,一起把錢模弄出來。字找宋克寫,他的字看起來大氣。」
早在當初努力統一淮揚自己的度量衡時,朱重九就曾經答應過黃老歪和焦玉,有機會要自己鑄錢。今年戰事不多,他剛好能騰出精力來把此事推行下去。一則可以堵住杜遵道借鑄幣斂財的機會,二來,也能加快新度量衡在民間的認可速度。
「微臣,微臣遵命!」內務處主事張松又驚又喜,趕緊哆哆嗦嗦地上前施禮。「微臣,微臣還有一言,請主公容微臣細說!」
「說罷!」朱重九點點頭,笑著鼓勵。儘量不受逯魯曾那滿臉的怒氣干擾。對於用人,他有自己的一套觀點。所以儘管張松品行上未必符合這個時代計程車大夫標準,但是隻要後者肯努力,他依舊願意給與其足夠的施展空間。
「臣請在銅錢之下,加鑄精鋼小錢!」機會難得,張松毫不猶豫地抓住,「故宋之時,朝廷每年鑄錢數十萬貫,但民間依舊劣質鐵錢橫行。緣由便是銅錢面值太大,交易不便。而鐵錢卻能以十當一。」
正所謂能當貪官也需要天分,在對金錢的認識上,張松的確比在座其他人深刻許多。非常含蓄地就點明瞭,朱重九先前命令中的缺陷之處,並且給出了一個切實可行的完善方案。
按照淮揚百工坊的內部標準,一枚足色的開元通寶,重量不過是三克出頭。如果大總管府頒行五克重的銅錢,勢必導致面值過大,民間不便找零問題。而用價值較低的鋼來鑄小錢,則可以有效彌補這一缺陷。並且以淮揚目前的煉鋼工藝,鋼錢的質地也同樣橫掃市面上的私人鑄造小鐵錢,讓後者永遠失去效用。
「嗯!那用精鋼鑄錢的話,會不會賠本?」朱重九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張松的真實意思。點點頭,微笑著諮詢。
「精鋼的成本,微臣不清楚,所以需要請黃主事和焦大匠兩個幫忙!」張松非常懂得把握分寸,如實回應,「但據微臣所知,我淮揚百工坊內,精鋼也分為許多等級。造錢不比打造鎧甲,鋼料質地不需要那麼堅硬。選其中成本較小的一種來造就是。雖然最初時可能會折些本兒,但只要民間能夠流通開來,從長遠計,卻依舊對我淮揚有百利而無一害!」
「你說的是貨幣的信用價值!」朱重九憑著另外一個時空的記憶,迅速總結出一個精闢的答案。「不錯,的確有百利而無一害。本總管準了。此外……」
回頭看了看滿臉困惑的逯魯曾和蘇先生等人,他又笑著補充,「銅錢之上,再鑄一種銀幣。就叫華夏銀元,仿照波斯人那種方式,正反兩面各放一個圖案。具體是什麼,你們幾個一起商量著來。重量麼,現在市面上銅銀比價是多少?」
「大概兩千一百個錢,換一兩足色銀子。不過市面上的錢按照咱們的標準,兩克多一點兒。兩千一百個錢,頂多四大斤。並且成色也差,銅四錢六,甚至銅三錢七,銅二鐵八都很多!」張松像早有準備般,非常精確地給出答案。
「那就照著二百個錢換一塊銀元的比值來造,銀元的重量你們自己折算。就像你先前說的,咱們可以多少吃點虧,關鍵把華夏錢的信用先建立起來!」朱重九又用力揮了下手,豪情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