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改元

對於張松這個人,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歡。總覺得這個人既陰險又沒骨頭,像一條毒蛇般令人多看一眼都覺得難受。但淮揚系想繼續發展壯大,卻少不了這麼一號專門躲在陰影裡頭的角色。否則,以大總管府這種一邊建設一邊摸索的治政模式,早晚會被盟友和敵人們給蛀得百孔千瘡。

那內衛處主事張松,卻從朱重九的話語裡頭,立刻汲取了無窮力量。整個人瞬間又活了過來,兩隻綠豆大的眼珠兒精光閃爍,「是,主公放心。內衛處不會冤枉任何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企圖窺探我淮揚機密者!」

「你明白輕重就好。」朱重九笑著揮手,示意張松可以下去做他自己份內的事情。

後者看到過這個動作無數次,當然明白其中含義。但是,他卻不想放過這個難得的表現機會,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銅錢,雙手舉過頭頂,「微臣最近得了幾枚銅錢,想請主公賞鑑。」

「嗯?」朱重九遲疑著將銅錢接過,一枚接一枚對著陽光欣賞。只見這幾枚銅錢的色澤很新,應該是剛剛鑄造沒多久之物。每一枚銅錢的顏色都微微發紅,顯然銅料用的很足,比例遠遠超過了眼下市面上可以見到的任何宋錢和元錢。在銅錢的中央方孔與內郭之間,則鑄著虯勁的四個漢字,龍鳳通寶。

是紅巾軍自己鑄的錢幣!朱重九的胳膊微微一顫,心中立刻湧起一段殘缺不全的記憶。龍鳳,應該是小明王或者徐壽輝的年號。而徐壽輝的年號為天完,如此,這幾枚銅錢的歸屬者,則只剩下了小明王一個答案。

本時空的歷史,在被自己這隻蝴蝶扇得亂七八糟之後,終於又一點一點向固有軌道靠近。其頑強與堅韌程度,遠遠出乎人的想像。而接下來,恐怕就要到了黃河南北各自混戰的大時代了。黃河以南,紅巾軍內部在忙著手足相殘,黃河以北,蒙古人將蒙古人殺得血流成河……

「這是內衛處的細作,從汴梁那邊偷偷帶回來的錢樣。由杜遵道派人鑄造,目前只賜給了其身邊的極少數人賞玩。據說要到明年一月,才會正式頒行。」張松的話語從耳畔傳來,再度打斷朱重九紛亂的思緒。「如果沒有意外出現,明年將被正式定為龍鳳元年。小明王可能會下令,在除了天完那幫人之外的所有紅巾勢力中,使用此錢!」

「劉福通上月底重新奪回了洛陽,應該有不少斬獲。此外,汴梁紅巾汲取了先前的教訓,對前一段時間主動投靠蒙古人的地方士紳,下手極狠。短時間內,倒也抄到了不少錢財!」軍情處主事陳基也走上前,低聲補充。

對外刺探情報,分明是他的職責範圍。張松的舉動,多少有點撈過了界。但這個節骨眼兒上,他卻不敢跟張松爭執。值得暫且忍住心中的鬱悶,努力進行補救。

「他準備投石問路?」朱重九一點都沒注意到兩個下屬之間的競爭,眉頭一跳,聲音開始變得低沉。手中銅錢的重量大約在三克上下,雖然達不到開元通寶的標準,在如今的市面上,已經是難得的好錢。並且成色很足,銅的比例至少佔到了六成。只要數量充足,相信會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就能將河南江北行省的所有其他金屬貨幣,打得潰不成軍。

而只要龍鳳銅錢能夠得到民間的認可,龍鳳這個年號,很快就會流傳開來。除非各地紅巾首領強行禁止,否則,隨著龍鳳銅錢的流通,小明王韓林兒,也必然會快速進入所有義軍將士的視線。

刻意交好杜遵道,努力從劉福通手裡分權,晉位宋王,祭天改元,頒行錢幣,扶植親信,示好諸侯。小明王出世來的一步步舉動,緩緩在他腦海裡頭展開。看似東一耙子西一棒椎紛亂無序,串連起來,卻是環環相扣,縝密無比。這位小明王,顯然不甘心直躲在深宮中做個傀儡,而是一直在努力做個真正的教主,做個一統天下的開國之君!

「看來杜遵道這人,也都不是浪得虛名啊!」蘇先生用包銅柺杖敲了敲地面,低聲感慨。凡是涉及到錢財方面,他的腦子就轉得比平時快。幾乎緊跟在朱重九身後,就發現了這幾枚銅幣背後所隱藏的玄機。

「豈止並非浪得虛名,劉福通如果不小心,早晚會吃大虧!」張松眨巴了幾下綠豆眼,低聲回應。「雖然汴梁那邊的兵馬和糧草物資,大多為劉福通和盛文鬱二人掌握,但杜遵道既然能把鑄錢的差使奪在手裡,肯定就能另闢財源。一旦他手裡有了錢,再加上趙君用等人帶過去的精銳……」

「別扯那麼遠!」朱重九聽得心中一陣煩躁,板起臉來打斷。他當初放趙君用等人離開,絕對沒有禍水西引的意思。而如果張松分析出來的演變痕跡,汴梁那邊的紅巾軍內訌,將是他一手促成。

彭大、趙君用、潘癩子,每個人都算得上是沙場老將。三人手下的兵馬雖然少,卻是按照淮安軍方式訓練過,也曾經沙場浴血的精銳。而這萬餘精兵所用的武器鎧甲,除了沒有配備火炮和火槍之外,其他方面跟淮安軍的戰兵基本沒什麼差別!

「你有什麼應對之策。或者說,你幾天把錢給我看,是不是已經有辦法讓杜遵道的詭計無法得逞?別兜圈子,我需要直接答案!」下一個瞬間,看著張松的眼睛,朱重九大聲追問。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否則,他雖然可能坐收漁翁之利,卻要一輩子都覺得負疚!

「看主公的意思。微臣以為,對咱們淮揚最有利的,是坐山觀虎鬥!」張松想了想,低聲回應。看到朱重九臉色不對,趕緊又快速改口,「微臣,微臣的意思是,主公有許多選擇。如果主公想讓杜遵道無法得逞的話,就不妨從錢息和火耗上下手!」

「怎麼下手,說清楚些!」

「就是讓杜遵道賠本兒賺吆喝!」張松眨巴眨巴小眼睛,硬著頭皮解釋,「主公有所不知,自古以來,這鑄錢的活,都是一件肥差。用多少銅,銅料入庫到錢出庫花費多長時間,還有銅錢的重量控制,銅料和鉛錫的比例,都有許多花活可玩。手上稍微一哆嗦,就是上萬貫的油水。杜遵道之所以辛苦把這差事攬過去,圖的就是裡邊的撈頭!」

「那咱們怎麼做,就能讓他沒撈頭呢?」朱重九驚詫地看了看張松,繼續追問。

真是什麼人得用在什麼地方。張松原本在蒙元那邊就是個貪官,對撈錢的手段門清。對杜絕別人撈錢的招數,當然也同樣是無比嫻熟。聽得朱重九問,立刻滿臉堆笑地回應,「其實非常簡單,特別是由咱們淮揚這邊來做,更為簡單。自古銅錢,就杜絕不了私鑄。主公這邊專門弄幾臺機器來,在江邊日夜不停地鑄。肯定比杜遵道那邊讓工匠憑著手工零敲碎打更節省材料,銅錢的大小也更統一。等汴梁的新錢出來,咱們這邊的新錢也立刻發行出去。兩邊貨比貨,微臣敢保證,三個月之內,杜遵道那邊就得賠得當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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