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大匠和工局官吏們,再度紛紛開口。苦勸朱重九早動刀兵,徹底剷除朱重九這個不要臉的後患。
「大夥各幹各的事情,與不與和州軍開戰,我自會考慮!」朱重九被吵得頭大如鬥,擺了擺手,沉聲回應。「線膛炮不僅僅是拉幾道膛線那麼簡單,即便抓了蔡主事去,他也不可能在一兩個月內就造出跟咱們這邊一樣的大炮來。如果有了確鑿證據,我這次肯定不會跟他善罷甘休。可如果沒有確鑿證據,我淮安軍也不能落下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口實!」
「這……臣等遵命!」黃老歪等人雖然不甘心,卻沒勇氣跟自家主公硬頂,一個個耷拉下腦袋,低聲稱是。
「小崔,你去軍情處和內衛處傳令,讓陳基和張松兩位主事,帶著各自的得力下屬,到議事堂等我!」見到眾人垂頭喪氣模樣,朱重九少不得又主動亮出自己的下一步安排。「這麼大一艘船突然就消失了,不可能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軍情處和內衛處聯手去查,我就不信,有人能把船藏到水底下去!」
「是!」近衛連長崔勝敬了個禮,小跑著離開。
黃老歪和焦玉等人見狀,心裡這才覺得舒暢了些。至少他們可以確定,自家主公不會像以前那樣對朱重八百般容讓。
而朱重九自己,在命人給軍情和內衛二處下達了召集令之後,則再度陷入了沉思狀態。怎麼琢磨,他都覺得此事疑點頗多。他所認識的朱元璋不可能如此魯莽,至少,在和州軍沒有實力和淮安軍硬撼,或者蒙古人沒再度打過來之前,朱元璋不可能主動給淮揚這邊發起戰爭的藉口。
正百思不得其解間,卻看見近衛旅長徐洪三又匆匆忙忙跑了回來。隔著老遠,給大夥敬了個禮,然後紅著臉彙報,「啟稟主公,虛驚一場。蔡主事回來了,剛剛和貨船一道入了港。後面還跟著……」
「這小王八蛋,我看是給點顏色就皮癢了!」黃老歪聞聽,臉立刻紅得像棵雞冠子花兒。露胳膊挽袖子,就準備衝出去給自己的下屬以教訓。「主公且莫生氣,我現在就把他給您拎過來。該打軍棍還是罰他的俸祿,工局上下絕不給他求情。」
「回來!」朱重九把眼睛一瞪,大聲呵斥,「原因還沒查清楚呢,你賣什麼乖?老實給我蹲在這裡,哪也不準去!」
說罷,他又迅速將目光轉向徐洪三,「後面還跟著什麼?他一共失蹤了多長時間,期間去了哪裡?」
「他,他……」徐洪三四下看了看,臉上露出了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身後還跟著一群娘子軍,說是他的沒過門老婆和孃家人兒。失蹤這一天一夜,他都跟那些女人在一起。蘇長史已經會同內衛處的張主事,把他和那些女人分開招待了。特地又派人過來請主公也趕回大總管府去,共同商量如何處理此事!」
「啊?」黃老歪等人聽得面面相覷,原本替蔡亮求情的心思,全都被徐洪三的話給衝了個乾乾淨淨。
老婆,孃家人,還是一堆?這怎麼可能?為了對外保密,這兩年,工局、火器坊和大匠院內,連只耗子都被內衛和軍情兩處聯手查了個底掉?誰曾聽說過,小吏蔡亮在和州附近還有一個未婚妻?!並且這名未婚妻十有七八還是出身於綠林,孃家親戚個個使得一手好船?
「人安全回來就好,其他都可以慢慢弄清楚!」在一片好奇目光當中,朱重九鎮定自若地拍板。「各位繼續做事,我先回去一趟,改天再來。」
事實上,他心中此刻的驚詫,絲毫不比大夥少。被人掠走了一天一夜,隨後帶了一大堆娘子軍回來,這工部副主事蔡亮,魅力可不是一般的高。可偏偏據他的印象,此人分明是個肉滾滾的小胖子。非但模樣普通,而且木訥寡言,怎麼看,也看不出有被女人劫去做夫婿的潛質來。
帶著滿腹的困惑,他匆匆離開了江灣新城。坐著給自己特製的馬車,以最快速度返回了大總管府。人剛進院子,就聽見議事堂內,有一個爽利的女高音傳了出來,「你這老漢忒地囉嗦,我跟你說多少遍了。我不是自己看上了他,而是給我家妹妹前來提親。只要你們大總管替他點個頭,從今之後,江南所有水路,我保你們淮安人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