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丞相這是什麼話?我明教怎地就不及當年了?」話音剛落,參知政事羅文素冷起了臉,大聲抗議。
他與杜遵道、盛文鬱三人,最初的地位本與劉福通並列。但最近這幾年,劉福通卻憑著對兵權的掌控,在整個潁州紅巾內部說一不二。而杜遵道這個左丞相和他這個參知政事,則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壓,幾乎成了空頭牌位,存在不存在都沒什麼影響。
所以韓林兒歸來,非但對潁州紅巾整體是個機會,對他羅文素和杜遵道兩個,同樣也是個機會。畢竟韓林兒母子初來乍到,不會對潁州紅巾內部的情況瞭解得十分詳細。而一旦韓林兒登位,劉福通的上頭,就有了一個最終裁決者。杜遵道和他的話,不會向先前那樣毫無份量。
「丞相此言過謙了。我潁州紅巾如今坐擁一府一路膏腴之地,帶甲之士近四十萬,怎麼還就不如明教當年了?!」
「可不是麼?當年無兵無將,我等還能擁立明王登位。如今怎麼兵馬越多,膽子反倒小了起來!」
……
在座「聰明人」,肯定不止羅文素一個。很快,李武、崔德等平素不太被劉福通看中的將領,也紛紛開口,認定劉福通的說法過於離奇。
左丞相杜遵道雖然沒有直接下場,但兩隻小眼睛,卻悄悄地眯縫成了一條線。在他看來,以往不能掌握兵權,並非是因為自己能力和威望都不如劉福通,而是最初不該顧全大局,被劉福通佔得了先機。而今天,顯然風水有了輪流轉的傾向,得到李武、崔德等人的全力支援,再多去延福宮內探望幾趟,讓楊氏知道自己與劉福通的觀點有何不同。相信,用不了太長時間,劉福通獨斷專行的局面將被徹底改觀。
只是劉福通對危險的警惕性,卻遠比杜遵道想象的敏銳。發覺幾個平素議事時都沒什麼存在感的人,今天紛紛跳了出來,立刻韓林兒的迴歸,恐怕對自己不見得完全是福。於是搖頭笑了笑,再度大聲說道:「羅參政先不要太心急,諸位兄弟,也別先忙著下結論。且給劉某個機會,把話說完整。畢竟,這裡是劉某的丞相府,不是外邊的東西兩市!」
「這……」羅文素、李武、崔德猛然覺得心頭一寒,本能地閉上了嘴巴。有道是,聽話聽音兒。在小明王韓林兒沒出來親政之前,劉福通依舊手握生殺大權。如果他們逼得太急,恐怕下場絕對不會太好。
‘就這點兒鼠膽,還好意思來逼宮!’看到幾個反對者噤若寒蟬模樣,劉福通心中暗暗腹誹。「少主雖然是明王殿下的獨苗,但少主這三年來,卻流落在外。既未曾上陣殺過一賊,也未曾中軍獻過一策。剛一亮出身份,我等就擁立其為天下紅巾的共主。倉促之間,恐怕會有許多人心中不服!」
「誰敢……」白不信露胳膊挽袖子,低聲咆哮。卻被劉福通一個白眼,瞪得低下頭去,直憋得大喘粗氣。
「此外!」凜冽的目光掃過全場,劉福通繼續大聲補充,「當年我明教雖然沒有掌控這麼大的地盤和兵馬,但是萬眾一心。教主號令一下,千萬弟子無不遵從。然而現在,諸位請看,明教上下可是還如當年一樣齊心?且不說遠處,緊鄰著汝寧的徐壽輝,他肯聽到少主迴歸,就立刻主動放棄僭號麼?他若是不肯,我等豈不是自取其辱?興兵伐之,則被蒙元朝廷恥笑。繼續忍氣吞聲,那少主等不登基,又有什麼分別?!」
「這……」即便肚子裡對劉福通再不服氣,羅文素等人,也不得不承認,後者的話絕對有道理。天子是挾給天下諸侯看的,如果天下諸侯都對天子視而不見。那就等同於關上了大門,沐猴而冠。除了落一堆笑話之外,沒任何好處!
「那右丞相,不知有何高見?何不說出來,也給大夥吃個定心丸?」發現自己如果再沉默下去,劉福通就又重新控制住局面了。左丞相杜遵道忽然睜開了眼睛,滿臉堆笑地請教。
‘對啊?’羅文素等人立刻又精神了起來,紛紛將目光看向劉福通。‘這不行,那不行,你倒是拿出個行的方案來啊?難道因為有許多顧忌,就當韓林兒沒回來過麼?’
誰料劉福通根本沒把他們的逼視當一回事兒,笑著朝杜遵道拱了下手,朗聲說道,「多謝左丞相提醒!本相這裡,的確想到了一個辦法。少主迴歸,令我紅巾軍心大振。所以本相以為,我等先不急著擁立少主登帝位,而是先將其迴歸的訊息,詔告天下。隨即,藉著少主的福廕,揮師西進。跟張良弼那賊算一算總賬!一來收復洛陽和南陽等地之後,我潁州紅巾必將聲威大震。二來,少主之功,也能落在天下豪傑眼裡。將來我等再提擁立之事,便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