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勿怒,明日會面時,便讓那朱重九粉身碎骨!」唯一始終保持著頭腦清醒的,只有李漢卿。扶起脫脫,指著不遠處的一艘快船,大聲提醒。
「嗚呼……!」脫脫長長地吐了口氣,終於慢慢恢復了冷靜。那艘船,是李漢卿動用了手中最後的力量和人脈所得,船艙底下,至少裝了五百斤精製火藥,船頭上,還用高粱秸稈隱藏了數個精鋼打製的倒鉤。明日在會面的時候,只要將此船猛地朝朱重九的座艦上一碰,然後再點燃上面的火藥引線,就能拼個玉石俱焚!
「下官再去檢視一遍,明日必為丞相報此大仇!」龔伯遂也立刻清醒了過來,咬牙切齒地向脫脫請示。
此番南下,他們幾個都懷了必死之心。所以原本就不該糾纏這些禮儀方面的細節。只要朱重九敢來赴約,等待著他的就是跟大夥一起粉身碎骨的下場。到那時,再大的冤仇,都煙消雲散了。更何況區區幾句口頭上的折辱。
「去!你儘管去。沙喇班,老四,你們兩個扶著老夫一起去。務必做到萬無一失!」想到明日就能為朝廷除掉一個心腹之患,脫脫精神也開始慢慢好轉。那是自己為大元,為妥歡帖木兒陛下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務必要做到萬無一失。而於千載之後,無論換了哪朝哪代,史書上寫起脫脫帖木兒來,都將是一個忍辱負重,忠義無雙的諍臣形象。相比之下,朱屠戶將永遠是個有勇無謀的跳樑小醜!
「是!」李漢卿、沙喇班二人含淚回應,架著脫脫的胳膊,踉蹌著走向停在河畔的快船。
四個人又忙碌了小半個時辰,反覆確認了所有點火、引火和爆炸物品,都準備就緒之後,才各自在客艙裡找了個床鋪,躺在上面開始喘息。
這天晚上,誰也提不起吃飯的興趣,睡覺也是半夢半醒。第二天早晨起來,則個個都頂上了兩隻黑眼圈。匆匆找了些乾肉、乳酪、炒米等物,對付了人生中的最後一頓飯。然後又坐在船艙裡發了一會兒呆,抬頭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命令高價僱傭來的六名死士,扯起竹帆,緩緩將快船朝黃河中央駛去。
朱重九的座艦,也扯起風帆,從南岸迎了過來。看上去無比龐大笨重,行動遲緩。
「靠過去,靠過去,全速靠過去!」鬼才李漢卿親自跳到船尾,牢牢地控制住船舵,掌握方向。將隱藏著倒鉤的船頭穩穩對準目標,風馳電掣。
眼看著距離朱重九的座艦隻剩下了最後兩三百步,所有人的心臟都抽得緊緊。猛然間,半空中忽然響起一連串霹靂。隨即,數道巨大的水柱,依次在快船的正前方跳起,將李漢卿等人晃得一個個全都跌坐在了甲板上。
還沒等李漢卿等人弄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四艘由大食縱帆船改裝而來的淮安戰船切著水波,插在了朱重九的座舟和脫脫的快船中間。船舷處,一個個黑洞洞的炮口清晰可見。
「是淮安水師,朱屠戶反悔了,派了水師來截殺丞相!」龔伯遂今天的反應最為敏銳,扯開嗓子,大聲尖叫了起來。
「該死!」沙喇班將緊緊握在掌心的火摺子,也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來不及跟朱重九拼命了,對方早就有所防備。那四艘戰艦上,雖然每艘的單側,只裝了五門火炮,並且每艘船上的火炮只能依照順序點火發射。但以往的作戰經驗卻清晰地告訴他,腳下的快船,根本衝不破二十門火炮編織的死亡之網。只要有一顆命中,就能引起船上火藥的殉爆。「轟隆」一聲,讓脫脫大人沒達成最後心願之前,就直接炸得粉身碎骨。
「停船,先停船,看朱屠戶怎麼說!」事到此時,繼續往前硬闖的話,除了讓對方的炮手練習一下準頭之外,不具備其他任何意義。是以鬼才李漢卿也拿不出太好的對策。只能咬著牙下令,讓死士們暫且將船停下來,等待新的機會。
正束手無策間,忽然看到擋在正前方的艦隊緩緩向東西兩側拉開。從正中央處,放過一葉扁舟來。扁舟頭上,有一名長衫文士負手而立,袍子下襬被河風吹得飄飄蕩蕩,傲然絕塵。
「對面可是脫脫帖木兒,在下劉基劉伯溫,奉我家主公之命,前來接你過船相見。」眼看著就扁舟就要與快船相接,舟首站立的長衫文士忽然從背後拿出一個鐵皮喇叭,舉在嘴邊,大聲呼喚!
注1:元末的農民起義,帶有很濃重的民族主義傾向。朱元璋的檄文裡,也明告天下,自己要驅除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酒徒一直認為,假如沒有民族獨立,所謂民生和民主,則是無本之木。換了外來勢力做主,怎麼可能保證原住民的利益?當年的滅絕了印第安人的那群傢伙,可是個個手持聖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