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個沒辦法的選擇,至少不至於讓漕幫在黃河以北的基業受到太大沖擊,同時也不會讓漕幫和淮安軍之間原本良好的關係,瞬間變成水火不容。
但是,裂痕肯定會出現的,並且短時間內很難被彌補。不過在雙方共同的利益面前,這些細微的裂痕也不會造成什麼太大影響。充其量讓那些已經在淮安水師中擔任顯赫職位的原漕幫子弟臉上無光罷了!
於是乎,經過反覆考慮之後,漕幫就派遣專人乘坐快船,將李漢卿替脫脫寫的書信,以及最近掌握得一些北元方面的秘密情報,還有自家對脫脫不懷好意的猜測,一起送到了淮揚大總管府邸。並且還再三提醒朱重九,要提防脫脫使詐。在會面的時候,來個玉石俱焚!
果然如三當家常三石所料,信到了淮揚大總管府後,朱重九幾乎想都沒想,就笑著答應道,「你回去跟三位幫主說,我朱八十一多謝他們的提醒。然而脫脫跟我有約在先,我要是不去,豈不令他大失所望?所以還得煩勞你們漕幫替我給脫脫帶個口信,就說十天之後,我在徐州城外的黃河上等著他……」
「不可!」一句話沒等說完,老夫子逯魯曾已經「騰」地跳了起來,「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總管如今身系三路兩府數百萬黎庶的禍福,豈能再以身犯險,給那無賴小人可乘之機?」
「是啊,大總管三思!眼下脫脫早已不是大元的丞相,有何資格請大總管去履約?!況且即便他還沒有丟官罷職,當初大總管答應與他會面,也是為了慢其戰心而已。哪有目的已經達到了,還去履約的道理?!」參軍章溢緊隨老夫子之後,大聲附議。
「據軍情處所掌握的情況,李漢卿在脫脫帳下時,曾經拉攏了一批是非不分的江湖人為朝廷效力。如今雖然樹倒猢猻散,但難免會有一兩個選擇留下來!」軍情處主事陳基第三個表態,從另外一個角度,勸朱重九收回先前的決定。
「主公威名,來自兩軍陣前及百姓的餐桌。而不是江湖上的隨口一諾!」揚州知府羅本,反對的理由更為現實。「無論去與不去,都對大總管的聲名無損」
剛剛令朝廷的三十萬大軍鎩羽而歸,又趁機奪下了登萊一隅,如今天下群雄,誰的聲名能與自家大總管比肩?非但如此,隨著洪水的退去,百工作坊的飛速擴張,以及徐州、宿州和安豐等處大規模的土地重新分配,難民們的日子也都有了盼頭。如今在市井百姓口中,朱總管已經成了切切實實的慈悲佛子。偶爾失信一兩回,根本沒任何影響。
「諸位誤會了,本總管其實不是為了踐諾!」見一眾文官的反對聲音越來越高,朱重九不得不擺擺手,硬著頭皮解釋,「那脫脫雖然是個敵國宰相,領兵打仗的本事,卻不在我等之下。對蒙元那邊的虛實,也瞭如指掌。所以本總管才想趁著跟他會面的機會,跟他討教一番。縱使得不到任何收穫,至少能從其嘴裡探聽出一些朝廷那邊的秘聞來!」
這根本就是在敷衍大夥,事實上,朱重九目的,根本不是這些。在內心深處,他依舊受朱大鵬的嚴重影響。對於朱元璋、劉福通、張士誠、劉伯溫等曾經在另一個時空歷史上留下痕跡的人物,都有一股強烈的,把盞論交的衝動。對於脫脫這個評書中紅衣太師,大元朝的擎天之柱,也是愛屋及烏。巴不得能早日見上一面,看看此人到底像不像小說中說那樣,腦後光芒萬丈?(注1)
偏偏他的真實想法,根本無法公然宣之於口。並且這個時空,到目前為止,也沒有「追星族」這一名詞。
好在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勝利,朱重九在淮揚系內部的權威已經基本確立。大夥雖然不希望他由著性子胡鬧,卻也不能把話說得太重。只能採用迂迴策略,一點點打消他的念頭。
做這種拐著彎兒勸人的事情,馮國用在一干文臣當中肯定最是在行。笑了笑,站起來衝著朱重九輕輕拱手,「如今我淮揚百廢待興,主公哪有時間去見他。那脫脫若是想履約的話,儘管乘船前來揚州便是!反正主公昔日連俘虜都不曾亂殺,更不會難為他一個主動送上門來的落魄小吏!」
「的確如此!」沒等朱重九開口,逯魯曾就搶先補充。「那脫脫與其到別處送死,還不如直接到揚州城來,至少主公不會殺了他!」
「這……」朱重九想了想,剛要再解釋幾句。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嗯哼!嗯哼!蘇先生忽然一口茶水沒喝順氣,俯下身,肩膀上下聳動。
「末將附議馮參軍!」第五軍長史逯德山立刻心領神會,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主公您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肯讓脫脫到揚州來,已經給足了他臉面!」
「馮參軍之言有理,末將附議!」吳良謀反應也足夠快,緊跟著就站起來表明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