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靠近陸地處結一層薄冰,距離岸邊兩裡之外,就不再封凍。如果朱賊發動人手,完全可以鑿出一條水道供船隻進出!」有人立刻根據自己經驗,低聲反駁。
「海上鑿冰,可沒那麼容易。除非他朱屠戶喪心病狂,把百姓全抓了充役!」
「只有特別冷的年份,冰才會凍住。最近兩年,全是暖冬。登萊一帶的海面上,根本見不到一粒冰渣!」
……
更多的謀士和武將加入進來,或支援,或反對,從各種角度,探討擊敗朱屠戶的可能。
這種毫無目標性可言的軍議,根本不可能得出什麼有效結果。但用來浪費時間,卻再恰當不過。隨著參與者的增加,中軍帳內的氣氛就越來越熱鬧。而在越來越熱烈的探討中,不知不覺,外邊的天色就暗了下來。
「不知道哈爾巴拉他們,跟朱屠戶接上頭沒有?」整個中軍帳內,雪雪恐怕是唯一一個能清楚地感覺到時間流逝的人。望了一眼外邊的沉沉暮色,心中暗暗擔憂。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底。而萬一等會兒黃旗堡方向跳起火頭,誰也不敢保證,脫脫在絕望之下,會做出什麼事情。
「大人,李四今天怎麼不在這裡?」正忐忑不安間,他的心腹,禁衛軍千戶烏恩起端著一盞馬奶走過來,以極低的聲音提醒。
「李四?你說那個奴才?」雪雪心神一振,本能地順著烏恩起的話頭重複。旋即,就將手掌握在了刀柄之上。
兵部侍郎李漢卿,就是脫脫的一個影子,向來走到哪帶到哪裡,沒有至關重要的事情,絕不分開。而今天,脫脫把全軍將領召集起來商議下一步的策略,卻偏偏沒有讓自己的影子出場,此舉,怎麼可能不令人心中生疑?!
「李四一直不在,太不花也不在?還有龔伯遂,就是在最開始的時候露過一面兒,然後就……」烏恩起將嘴巴靠近雪雪的耳朵,繼續快速補充。
「你去叫上阿木古郎他們幾個,咱們現在就離開!」沒等他把話說完,雪雪已經迅速做出決定。
此地不宜久留,否則肯定會出變故。而只要自己回到禁衛軍的營地,脫脫老賊在沒有聖旨的情況下,想要對付自己,就得冒內訌的風險。而以他的性格和眼界,絕不會在大敵當前做如此選擇。
「是!」烏恩起低低的答應一聲,放下手中酒杯,快速擠入人群。不一會兒,幾個禁衛軍的千戶已經被他串連了起來,一同來到了雪雪的身側。眾人用眼神彼此打了個招呼,抱成一個團,緩緩走向中軍帳門口。
「雪雪將軍哪裡去?莫非你連丞相的命令都不肯聽了麼?」才移動了三五步,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擋在了眾人面前。探馬赤軍萬戶沙喇班手裡捧著半碗馬奶,古銅色的面孔上寫滿了嘲諷。
「好像不關你的事情吧?」雪雪狠狠瞪了此人一眼,不屑地回應,「老子想做什麼,還用向你個契丹崽子來交待!給老子滾一邊去,別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好像真關某家的事情!」向來就對雪雪極不友善的沙喇班猛地將酒盞丟在了地上,順手從腰間拔出了彎刀。「奉丞相命,留諸位在此用飯。識相的,就都給我站住!」
「你說什麼?」雪雪也迅速抽出腰刀,隔著兩三步距離,與沙喇班白刃相對。「契丹崽子,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假傳軍令,威逼同僚,以下犯上。老子即便當場宰了你,過後都不會有人追究!」
他有意把水攪渾,所以扯開了嗓子嚷嚷,頓時,就將中軍帳內所有目光都吸引了過來。不少蒙古將領出於本能,果斷站在了同族的立場上。七嘴八舌地開口,對探馬赤軍萬戶沙喇班大聲斥責:「契丹崽子,把刀放下。雪雪大人去哪,用不著你管!」
「別以為丞相護著你,你就可以爬到我等頭上。這大元朝的天,畢竟還是咱們蒙古人的天!」
「沙喇班,誰給了權力在中軍帳內拔刀?」
「沙喇班,你……」
「是老夫給了他權力!」猛然,丞相脫脫的聲音在帥案後響了起來,瞬間壓制住所有嘈雜。「老夫得知,今晚有賊人即將去黃旗堡燒糧。所以提前在路上佈置下了陷阱。老夫不知道誰把大軍存糧之處透漏給朱屠戶,也不知道諸君當中,哪個與朱屠戶暗通款曲。所以,只能想了個笨辦法,把大夥全都集中在這裡,以防再度走漏訊息!現在,時候差不多了!諸位如果問心無愧的話,就跟著老夫,去看那些蟊賊如何自投羅網!」
一步步從帥案後走出,脫脫的目光如刀鋒般,在眾人臉上緩緩走過,「沙喇班,讓你的探馬赤軍保護著大夥,一道前去觀戰。有抗拒不前者,直接給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