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方穀子手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騎兵?」幾乎在剎那間,百戶董澤就霍然驚醒。戰馬喜歡乾燥天氣,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所以黃河以南各路大軍,包括純正蒙古軍中,戰馬數量向來都不充裕。尋常探馬赤軍和漢軍,除了斥候之外,則只有百夫長以上將佐才有坐騎可乘,其他低階軍官和士卒,平素甭說騎馬,連摸一摸馬屁股的機會都混不上。
然而,一向身為海上霸主的方國珍,麾下卻突然多出來一支規模龐大的騎兵,這難道不值得奇怪麼?更何況,這支騎兵看上去還訓練有素?
幾乎出於本能,親兵百戶董澤就撥轉了坐騎方向,帶領著身邊的隨從,掉頭便逃。他準備逃回自家本陣去,以最快速度向浙東宣慰使董摶霄示警。讓自家族叔,一定要制止方穀子的人馬繼續靠近。然而,有數匹阿拉伯良駒,卻以更快的速度追了過來。馬背上的騎手從腰間掏出一把短短柺棍兒,左臂平伸為支架,右手果斷扣動扳機,「呯!」「呯!」「呯!」
「呯!」「呯!」「呯!」二十餘把三眼短銃,將六十餘顆彈丸,隔著十三、四步距離,打進董澤等人的後背當中,深入數寸。馬背上的「方家軍」騎手,則毫不猶豫鬆開右手,讓尾端拴了皮繩的短銃自行墜落到腰間。然後迅速從鞍子下抽出一把又細又長的橫刀,以更快速度,朝浙軍的右翼衝了過去。
「嗚嗚,嗚嗚,嗚嗚嚕嚕嚕——」,「嗚嗚,嗚嗚,嗚嗚嚕嚕嚕——」,「嗚嗚,嗚嗚,嗚嗚嚕嚕嚕——」,海螺號繼續吹響,如漲潮時的海浪般,一波高過一波。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馬蹄聲緊隨海螺號聲之後,勢若奔雷。一千五百餘名騎兵,從方家軍陣前飛馳而出。排著騎兵最常用楔形攻擊陣列,刺向自己的目標,果斷而堅定。
「迎戰!命令無錫柳二,立刻給我轉身迎戰!」董摶霄看得兩隻眼睛都瞪出了血來,揮舞著腰刀大聲咆哮。
明白了,他全然明白了。怪不得方穀子毫不猶豫地就接受了他的邀請,原來,此人早就跟紅巾賊狼狽為奸了,就等著尋找機會給自己致命一擊。怪不得今天江灣新城的火炮,這麼遠就開始發威,原來就是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分散浙軍的陣形!
「迎戰,迎戰!柳字營,柳字營全軍右轉,正面迎戰!!」急自家主帥所急,董摶霄身邊的親兵們,也扯開嗓子,將命令一遍遍重複。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號角聲,戰鼓聲,緊跟在呼喊聲之後響成一片。軍陣中,所有能傳遞命令的緊急手段,被董摶霄和他身邊的親信們用的個遍。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
佈置在浙軍右翼的毛葫蘆兵柳字營,乃無錫第一富豪柳家聯合周圍三十幾家士紳出面組建。人數雖然高達七千餘眾,卻沒接受過任何與騎兵對抗的訓練。更何況倉促之間,他們也來不及將隊形重新排列緊密。
「嗖!嗖!嗖!嗖!」反應最快的弓箭手,硬著頭皮射出一波稀稀落落的箭雨。對於上半身披著鋼絲甲的騎兵來說,這種級別的攢射,簡直就是在撓癢癢。衝在最前面的數名騎兵,每人身上至少中了三、五箭,卻連晃都沒晃一下。相反,他們鎮定地伸開了右臂,將手中橫刀翻腕向前,探成一隻只驕傲的翅膀。
「嗖!嗖!嗖!嗖!」第二波羽箭匆匆飛來,比上一波還要孱弱無力。衝在最前方的那十多名騎兵,平均每人身上又中了兩、三箭。卻依舊沒有落馬,反而仰起頭,發出狼嚎的一樣叫聲,「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們一邊大叫著,一邊更用力地磕打馬鐙。帶領身後一千五百多名弟兄,如同百萬雄師。馬蹄掀起的煙塵,扶搖直上,遮天蔽日。
擋在馬隊前的毛葫蘆兵們,幾曾見過如此陣仗?再也發不出第三波羽箭,膽小一些的丟下角弓,轉身便逃。膽大的則兩股戰戰,抄起根長矛,在自家身前四下亂舞。還有一些膽子特別小的,既沒勇氣逃走,又沒勇氣抵抗。乾脆大叫一聲,丟下兵器蹲在了地上。雙手抱頭,身體抖得如同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