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俊被問得一愣,旋即長身而起,挺著胸脯彙報,「啟稟大總管,第五軍第三旅三團二營,這幾個月一直按照上面的吩咐,給弟兄們吃魚和野菜。雀矇眼已經只剩下了五十三人。其他弟兄,走夜路不成任何問題!」(注1)
「其他各營的情況也差不多!」第五軍指揮使吳良謀的臉色,與營長周俊一樣自豪。點點頭,在旁邊快速補充,「我軍的一直側重加強的就是火器和夜襲,每個營都定期會在夜間集合,外出訓練。伙食也按照大總管的提議,以鹹魚和野菜為主。」
「嘿嘿嘿……」聽了他的話,許多將領都會心而笑。
每個軍都有自己的絕活,擅於夜戰,的確是第五軍的一大專長。誰讓這個軍的指揮使是憑夜鑽排水溝而成名的呢,老本行不能丟不是?但伙食增加大量野菜和鹹魚,就不是第五軍一家的特色了。自打去年接受了揚州城那六十萬饑民時起,淮安軍為了節約糧食,內部就形成了吃海魚和野菜的傳統。如今又時值夏末秋初,如果不先把海魚從岸邊就地醃好了再送過來,難道弟兄們還天天吃臭魚不成?
「我們第五軍,吃,吃鹹魚比較多。是存著替弟兄們治療眼疾的目的去吃,而不是單純的為了節約軍糧!」第五軍長史逯德山被笑得好生尷尬,主動出言替吳良謀解圍。
「呵呵呵……」其他幾個指揮使又紛紛輕笑著搖頭,都覺得吳良謀和逯德山兩個吹起牛來沒邊沒沿兒。但笑過之後,議事堂中的緊張氣氛,立刻就減輕了許多。
「俞通海,你以前就生在膠西是不是?對那邊地形是否還熟悉?」輕輕將手向下壓了壓,朱重九迅速將話頭帶回正題。
「末將,末將的確生在膠西。家父,家父做過膠州水軍萬戶所的達魯花赤。後來,後來惹了皇帝,才被人削了職位,跑到巢湖那邊當水匪。」俞通海紅著臉站起來,低聲解釋。
他本是草原上玉里伯牙吾氏後裔,祖父做過武平郡王,是地道的蒙古貴胄。誰料到了他父親這代,卻不知道怎麼就稀裡糊塗成了燕帖木兒的餘黨,先被貶到了山東道的膠州管名存實亡的水師,幾年後又被繼續深究,剝奪了姓氏,貶往洪澤湖旁邊做編戶。一家人受盡了地方官府的折辱。
所以在朱重九打下淮安之後,俞通海父子乾脆把心一橫,直接投了紅巾。不久後就又因為武藝過人,雙雙被選入了近衛團,擔任了營長和連長之職。
這番履歷,包括身為蒙古人卻成了下等奴隸的遭遇,俞家父子一直視為奇恥大辱。所以很少在人面前提及。今天突然被朱重九主動給問了出來,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
然而朱重九今天把他叫叫進來參加軍議,卻不是為了追查他的血統。點點頭,笑著安慰「你不要緊張,你們父子昔日在戰場上的表現,大夥有目共睹。只要跟大夥一條心,誰也不會拿你們當外人。」
「多謝,多謝大總管厚愛!」俞通海的眼睛頓時也紅了起來,拱起手,結結巴巴地表態,「屬下,屬下願為大總管粉身碎骨。」
「馬上的確有一件任務交給你,卻不是要你粉身碎骨!」朱重九笑了笑,輕輕點頭,「據情報處探知,益王已經親自領兵參戰。此刻正與王宣將軍在諸城一帶對峙。其身後的膠州、萊州等地,各萬戶,千戶所形同虛設!因此,參謀本部提議,以一支偏師,從海路直插膠西,切斷益王退路。然後,與王宣前後夾擊,圍住此人,逼脫脫分兵去救。俞通海,你可願意為大軍先導?」(注2)
注1:雀矇眼,即夜盲症。古代因為營養不良,夜盲症非常普遍。
注2:正史中,紅巾大將毛貴,便是從長江邊上的海州,直撲膠州。然後以閃電般速度接連擊敗當地守軍,進而拿下了整個山東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