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他紅著眼睛,鄭重給朱重九施禮,「大總管過獎了,傅某真的當不起大總管如此厚愛。家中,家中雙親一直擔心刀箭無眼,傅某此番回鄉務農,剛好可以盡孝膝下。大總管,草民對不住您了!知遇之恩,請容傅某來生再報!」
說罷,抬起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轉身邊逃。
「站住!」朱重九大急,追上前去,再度扯住傅友德的一隻胳膊,「你給我站住?你往哪裡去?傅友德,你真的甘心回家去種地麼?朱某心裡,可是一直記得你去年冬天,單騎奪城的模樣!」
對一個英雄來說,最痛苦的,恐怕就是在其落魄時候,讓他看到自己曾經的輝煌。眼下的傅友德便是如此。聞聽「單騎奪城」四個字,頓時覺得心如刀割,兩行熱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滾而落。
「如果打一次敗仗就該回家種地,那關雲長早就成了土財主。徐世績也該是一個鄉巴佬,根本沒資格名標凌煙閣!千載之後,誰人還會記得他們的名字?」雙手拉住傅友德,朱重九用力將此人往自己的中軍帳裡頭拖,「傅友德,你如果不想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就別給我推三阻四。你缺兵,老子給你招。你要炮,老子給你造。在誰身上栽的跟頭,你給我在誰身上找回來!老子就不信了,你堂堂傅友德,連這麼一個小坎兒都過不了!老子不信,不信!告訴你,只要老子在,你就甭想活著離開!老子看上你了,老子知道你早晚會有一天,讓那些看不起的人,全都後悔得把眼珠子摳出來!」
「大總管!」傅有德被拉得踉蹌了幾步,軟軟地跪在了地上,放聲嚎啕,「大總管,傅某,傅某,嗚嗚……」
「別說廢話了。如果拿朱某當個朋友,就給我站起來,自己走進去!」朱重九彎下腰,用肩膀硬生生將傅友德扛起來,搖搖晃晃地繼續往自家中軍帳裡頭扛,「你傅友德是註定要名留青史的人物,怎麼可能就此躺下?走,走,進去,跟我進去。別人那沒你的地方,朱某這裡有。不信你去問,朱某剛才還跟人說呢,準備勞煩你給朱某當個侍衛,陪著朱某去赴脫脫的鴻門宴。既然你自己來了,正省得朱某去趙君用那邊找你!」
「大總管!」傅友德又悲憤地叫了一聲,掙扎著站直了腰桿。中軍帳已經進來了,再說什麼玷汙的話,就是矯情。別人以國士待我,我必然以國士報之。「大總管請放下傅某,傅某這條命,從今往後賣給你便是。哪怕是刀山火海,傅某都追隨左右,永不他顧!」
「請你做侍衛,是防備脫脫動什麼歪心思!」見傅友德終於重新開始振作,朱重九放下他的胳膊,喘息著解釋。雙方武力值相差太大,剛才這幾下,幾乎用光了他全身力氣,「這幾天你先跟在我身邊熟悉一下情況,此番鴻門宴之後,就去第一軍出任指揮使。這是朱某起家的老底子,你帶著他們,一定會把舊賬全討回來!」
「末將寸功未立,不敢竊居此位!」傅友德擦了擦眼睛,繼續輕輕搖頭。痛哭過一場之後,他的精神看起來比先前好了許多。憔悴的眼睛裡,也重新湧現了幾絲生氣。「如果主公恩准,末將寧願先做一名親衛百夫長。反正以淮安軍現在的勢頭,今後末將不愁沒功勞可立。」
「嗯?」朱重九微微一愣,然後立刻明白,傅友德是不想破壞了淮安軍的舊有規矩和升遷秩序。笑了笑,欣賞地點頭,「也好,那你先給你一個親兵連帶。等打敗了脫脫之後,職位在另行安排。」
「多謝主公成全!」傅友德感激地拱手。然後,又嘆了口氣,低聲提醒,「末將原本是趙總管的屬下,雖然已經被棄之不用,但……」
「無妨!」朱重九笑了笑,擺手打斷,「趙總管那邊,等會兒我親自去跟他說。剛好他前些日子要求跟朱某賒購五十門火炮,朱某白送他就是!」
「主公!」傅友德又低低叫了一聲,心潮澎湃。
眼下各路紅巾跟元兵惡戰不休,武器輜重供應極為緊張。就連淮安軍自身,很多從大食人手裡新買回來的戰艦都沒能裝備上足夠的火炮。然而為了他區區一介敗軍之將,朱總管竟然毫不猶豫地拿出五十門炮去跟趙君用交換。這份知遇之恩,傅某人這輩子恐怕結草銜環,都報答不完!
猜到傅友德在想什麼,朱重九笑了笑,低聲安慰,「再好的兵器,都是給人用的。都不如人值錢。你放心,朱某向來不做賠本兒買賣。用五十門炮換你,細算下來,朱某其實賺了一個大便宜。你看著,趙君用他將來肯定會後悔,朱某確信,他早晚會後悔得將腸子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