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朱重九小瞧了天下豪傑,自從前年八月十五稀裡糊塗跟著芝麻李造反,到現在差不多已經快兩年了。算起來硬仗沒少打,他卻從沒就見到過武藝比傅友德還好的人。而那大胖子王弼,則硬是憑著每天揮刀不懈,令他自己硬生生擠盡了一流高手行列。帶著這兩個絕世猛男做貼身侍衛,甭說脫脫那邊只有一船人馬,即便人數再增加三倍,也照樣被殺落花流水。
此外,朱重九也不相信,在這個時代,還有什麼冷兵器的威力,能大過線膛火繩槍。要知道,這東西的裝了軟鉛子彈之後,有效射程可是達到了三百餘步。五十步內輕鬆撕破雙層皮甲,十步之內沒有任何甲冑,包括淮安軍的板甲都照樣能打個對穿。
除非脫脫那邊真的有人練過葵花寶典,能空手接住子彈。否則,在三十杆線膛槍下,任何武林高手都是擺設。
他這裡自信滿滿,誰料話音剛落,就立刻聽到了一片反對之聲。「不可,主公乃萬金之軀,豈能把安危繫於一名懦夫之手?」
「主公三思,傅友德貪生怕死。身手再好,也不足擔此重任!」
「傅友德喪師辱國,苟且偷生。主公看在趙君用的面子上,沒殺了他祭旗,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豈可再委以重任?」
……
林林總總,大夥不置疑朱重九的冒險決定,卻是對傅友德一百二十個不放心。理由全部加起來只有一個,幾個月前紅巾軍在睢陽兵敗,傅友德曾經做了敵人的階下囚。這種人,武藝再高,也不值得信任。
類似的話,當初朱重九在決定走船換將時,已經聽大夥說過一次。沒想到被自己反駁過之後,眾人仍然念念不忘。當即,他心中就湧起了幾分火氣,豎起眼睛,沉聲反問,「這是什麼話?諸君莫非以為,在洪水到來之時,傅友德該自己立刻棄軍而逃,而不是留下來與弟兄們同生共死麼??」
「臣等不敢!」很少看見朱重九發火,章溢等人被嚇了一跳,趕緊拱著手解釋。「臣等只是,只是覺得,傅友德被俘之後,脫脫一直對他以禮相待。二人再次相遇之時,他,他難免會念一份恩情!」
「滿嘴胡言!」朱重九回過頭來,狠狠橫了眾人一眼,繼續低聲質問,「照這麼說來,那些被朱某人放掉的蒙元將領,包括那王保保,應該領兵來投才對。怎麼他們現在還沒見任何動靜?」
「這……」眾人被問得瞠目結舌,猶豫了半晌,才又硬著頭皮回應,「王保保,王保保非我族類。而,而傅友德,傅友德卻是……」
「是啊!」朱重九氣得搖頭而笑,「王保保非我族類,所以朱某對他再好,他回去之後,都會對大元朝忠心耿耿。而傅友德是個漢人,所以他得了脫脫星點好處,就唸念不忘,甚至連家人朋友也都拋在腦後。你們是不是想告訴朱某,那些異族比咱們自己更懂道理,更忠義無雙,更能明辨是非?」
甭說朱重九心裡一直覺得,傅友德被俘情有可原。即便他也覺得傅友德理虧,把後世網路論壇上胡攪蠻纏的功夫使出來,章溢和馮國用等人也照樣招架不住。當即,眾大小參謀們全都紅了臉,又呼哧呼哧喘息了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臣等,臣等不是那個意思?臣等,臣等只是,只是覺得,他,他當初就不該成為敵軍階下囚!」
「他被俘之時,可曾血戰到最後?」知道眾人一時半會兒未必能接受得了自己的想法,朱重九將語氣放緩了些,繼續冷笑著反問。
「這,這……」眾人都讀了一肚子聖賢書,拉不下臉來顛倒黑白。猶豫了片刻,如實回應,「據,據跟他一道換回來的王國定說,傅友德是被水淹暈了後,才被察罕帖木兒的人撈到木筏子上去的。」
「那他被俘之後,可曾答應為蒙元效力?」朱重九笑了笑,繼續大聲追問。
「沒聽說過!」眾人一齊搖頭,「至少,咱們這邊的細作沒聽說過。」
「他被換回來之後都做了什麼?替蒙元刺探軍情了麼,還是念念不忘說脫脫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