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某敢不從命!」蔡子英的臉笑得如喇叭花一樣,整個人輕飄飄的如在雲端。
什麼叫主客相得,這就是。以察罕帖木兒舅甥的勇武機智,再加上自己的沉穩老到,還愁平不掉紅巾反賊?到那時,蔡某人就是中興大漢的鄧禹,重振大唐的裴度,何愁不青史留名?(注1)
「大哥,我已經都按你說的,把埋伏佈置好了!」王保保的弟弟,脫因帖木兒恰恰走過來,看了蔡子英一眼,皺著眉頭彙報。
不像察罕貼木兒和王保保,脫因帖木兒對於蔡某人這條忠犬,向來不是很瞧得起。所以每回見到了此人,都不給任何好臉色看。
誰料蔡子英正在興頭上,絲毫沒有主動避開的覺悟。衝脫因帖木兒拱了下手,笑著湊趣,「什麼埋伏,是設了個圈套,準備擒拿山上下來的虎狼麼?」
「當然!」脫因帖木兒又橫了蔡子英一眼,鼻孔裡冷氣亂冒,「否則又何必我親自去佈置?我說老蔡啊,你一個讀書人,不到後面去躲著運籌帷幄,跑到兩軍陣前來幹什麼?一旦讓流矢給傷到了,豈不是哭都來不及?」
「二將軍說笑了!」蔡子英搖了搖頭,絲毫不以脫因帖木兒的話為忤,「蔡某雖然是個讀書人,卻也略通弓馬。零星幾根流矢,未必傷得到蔡某。」
說著話,他還將胳膊抬起來,做出一幅力能拔山狀。只可惜胳膊腿實在細了些,看上去就像高粱稈紮起來的紙傀儡。
「行了,老蔡,你還是省省吧,小心別弄散了自己的骨頭架子!」脫因帖木兒冷笑著撇嘴,「打仗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兄弟倆。您去後邊帳篷裡,把相應的文書捋清楚。咱們今天先派出誘餌,將敵艦引到岸邊,然後亂炮轟之……」
「蔡某知道,此事包在蔡某身上,一定讓二將軍滿意就是!」蔡子英一聽,就明白脫因帖木兒想要讓自己替他們兄弟倆遮掩先前輕敵大意,損失數艘戰船的過錯,笑了笑,輕輕拱手。
「那你還不快去?放心,等抓到了芝麻李,功勞肯定少不了你的!」脫因帖木兒揮了下胳膊,不耐煩地驅趕。
「這……」蔡子英偷偷看了一眼王保保,見後者沒有挽留自己的意思,再度笑著拱手,「那下官就告退了,兩位將軍千萬小心,賊人狡詐得狠!」
「再狡詐的狐狸,也會死在獵人之手!」脫因帖木兒衝著鬱鬱蔥蔥的芒碭山畫了個大圈子,他自信滿滿。「你忙去吧,我跟大哥還有些私人的事情要說!」
他今年只有十四歲,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紀,所以覺得天下之事,無不可為,根本不需要蔡子英在旁邊囉嗦。
蔡子英又猶豫了一下,本想再多提醒幾句,但看到脫因帖木兒的眉頭已經又開始往一起皺,只好拱了下手,訕訕離開。
「老東西!」望著此人遠去的背影,脫因帖木兒偷偷撇嘴,「哪都想插一腳,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
「老二,你別總針對他!」王保保看不慣自家弟弟如此慢待蔡子英,皺著眉頭,小聲呵斥。「蔡大人做事情很賣力,對舅舅也忠心耿耿。」
「我就是瞧不起這種人!」脫因帖木兒晃了晃腦袋,不以為然,「他越賣力,我越瞧他不起。身為一個漢人,殺起自己的同族來,居然比老子還積極。你說他這種王八蛋,對自己的同族還是如此。哪天要是用不著咱們兄弟了,到時候反戈一擊,豈不是更要心狠手辣?」
「他敢?」王保保的眉毛也立刻豎了起來,滿臉陰狠,「一條好狗而已。如果他敢咬主人,老子一定要親手吊死他!」
「你知道他只是一條狗就好!」脫因帖木兒大笑,搖著頭說道,「我是怕大哥你讀書太多,把咱們跟他們的差別給忘了。對於姓蔡的這種東西,可以用,但絕對不能給他們好臉色。否則他們就會忘了本,總想著跟主人平起平坐。」
「這話以後私下說!」王保保不想繼續談論如何駕馭蔡子英,皺了皺眉,笑著岔開話題,「陷阱都挖好了?籠子做得足夠結實麼?」
「大哥儘管放心!」脫因帖木兒立刻眉飛色舞,指著山坡側面的幾處樹林說道,「賀宗哲帶著三千弟兄去了左邊,我帶了另外三千去了右邊。故意把正面的炮陣露了出來給山上的人看。如果他們敢下來,咱們就左右合圍,斷其退路。定然讓他們來得去不得!」
注1:蔡子英是漢人,學問文章都很出色,卻終身矢志效力於蒙元。被明軍俘虜之後,還念念不忘舊主,每逢佳節,都對北流淚。朱元璋不願意落下害賢之名,就解除了他的官職,放他去塞外投奔王保保。結果蔡到塞外後,王保保已經病故,蔡子英沒人收留,在塞外貧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