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眾人被罵了灰頭土臉,遲疑著停住腳步。
「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別老想著光佔便宜不吃虧!」朱重九又豎起眼睛,朝著從艦長室衝出來的常浩然喝令。「你就當老子不在船上。白訓練了那麼長時間,卻連幾個新上船的菜鳥都打不過。老子真不知道你們平時都在幹些什麼狗屁倒灶事情!」
「主,主公……」船行大夥計出身的艦長常浩然被罵得面紅耳赤,跺了跺腳,轉身鑽下船艙。
「都給我滾遠點兒,別耽誤老子觀察敵情!」朱重九衝著近衛們又喝了一句,舉起望遠鏡,再度看向對方的戰艦和火炮。
徐洪三等人卻不肯走,一邊小聲答應著。一邊陸續舉起盾牌,在朱重九圍成一個簡單的圈子。盡力避免其被破碎的木屑所波及。
「哼!」朱重九拿他們沒辦法,只能置之不理,繼續用望遠鏡觀察敵軍。
不得不說,蒙元朝廷那邊,在縮短雙方武器差距方面,狠下了一番功夫。仿製出來的大炮,雖然看起來笨重了些,但射程與淮安軍的四斤滑膛炮,已經不相上下。單純論威力,甚至還略有勝之。畢竟炮壁的厚度和炮身長度,都遠比淮安軍的火炮來得大。更多的裝藥量和更長的炮管,無疑可以讓炮彈獲得更多的初始動能。
然而在彈道的穩定性上,雙方的差距就非常明顯了。淮安軍的艦炮,無論是裝在阿拉伯船上的六斤炮,還是後面三艘哨船上的四斤炮,都加刻了膛線。炮彈表面,也均勻地塗了半分厚的軟鉛。因此每一枚炮彈出膛時,都在高速地旋轉。炮彈的落點,也與出膛時的位置,基本呈直線關係。而不是像對面飛過來的彈丸那樣,比布朗運動還無規律可循。
「如果我是艦長,就再拉開一點距離,然後從側面迂迴過去,集中火力打最左面那艘敵艦!」仔細觀察了片刻,朱重九慢慢得出結論。
正猶豫是不是食言一次,到下面船長室去越俎代庖。腳下的甲板忽然晃了晃,隨即,從戰艦的底層甲板上,忽然伸出四十幾條木漿,與風帆一道,推著戰艦向河道左上方搶了過去。
「停止炮擊,拉開距離,全速繞到上游去!」副艦長孫德衝上甲板,舉著鐵皮喇叭,衝望鬥中的瞭望手大喊。
「停止炮擊,拉開距離,全速繞到上游!」瞭望手王三揮動著角旗,用事先約好的訊號,向其他船隻釋出命令。
咚咚咚咚咚咚的戰鼓聲,瞬間取代炮聲,成為整個戰場上的主旋律。
激越的鼓聲從後面的船隻上響了起來,一艘三角帆船和三艘哨船也開始用船槳加速,整個艦隊像梭魚一般,貼著水面飛馳。蒙元的四艘大漕船,顯然沒預料到這種情況,根本來不及掉頭。追著艦隊的尾巴打了幾炮後,就徹底失去了角度,停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順流、全速、斜向北切!」副艦長孫德舉著鐵皮喇叭,大聲命令。
「順流、全速、斜向北切!」旗艦上的瞭望手王三也舉起鐵皮喇叭,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阿拉伯三角帆船叫喊。同時拼命揮舞訊號旗,招呼大夥跟上。
距離稍稍有點兒遠,嘈雜的水聲和鼓聲,令他的吶喊很難被其他船隻上的人聽見。
水師中正在摸索的通迅旗鼓,暫時也還表達不出如此複雜的指令。
但在一起磨合了好幾個月,艦長們都彼此之間早就形成了一種默契。憑著肉眼的觀察和大腦的直覺,指揮各自的船隻,緊緊尾隨於旗艦之後,亦步亦趨。
「繼續繞,繞到敵陣之後!」
「繼續繞,繞到敵陣之後!」
「轉頭,順流而下,靠到一百步之內!」
「轉頭,順流而下,靠到一百步之內!」
「火炮準備!」
「火炮準備!」
「瞄準對方旗艦!」
「瞄準對方旗艦!」
「開火!」
「開火!」
「開火!」
「開火!」
「開火!」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四門六斤線膛炮、六門四斤線膛炮,按照前後次序,挨個朝八十百步遠處正在艱難轉舵的敵軍旗艦發起打擊。
這下,幸運女神終於再度睜開了眼睛。
先後三枚炮彈正中目標。將元軍充當旗艦的漕船,從尾部到中央,砸出了三個巨大的透明窟窿。
整艘大船猛地在黃河上打了個橫,然後直接翻了過去。
注:元軍水師編制承襲於宋,軍官分為統制、統領、正將、副將、押隊,擁隊,引戰教頭,旗頭等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