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且運河沿岸地勢平緩,途中沒有任何高山阻擋。脫脫如果單純為了搶佔先機的話,甚至可以帶領少部分騎兵精銳輕裝前進,一日夜甚至可以向前奔行一百四五十里,從聊城出發,七天內肯定能到達睢陽。
更無奈的是,受這個時代的通訊能力所限,淮安軍所掌握的敵情,肯定要比真實情況落後那麼幾天。而脫脫兵馬即將抵達聊城的訊息,卻是三天之前就送到了大總管府。淮安軍抵達睢陽,還要再多加上五天。前前後後的總延遲時間疊加起來,早已經超過了十天,遠遠超過了脫脫輕裝沿河畔奔行千里的最大時間。
想到這兒,朱重九心中未免真的有了幾分緊張。轉過身,先嘉許地衝徐達點了下頭,然後迅速衝陳基問道,「陳參軍,今天白天,運河上可有新的警訊送過來!」
「還沒!」陳基不敢怠慢,立刻大聲回應。「按約定,那邊的訊息是三日一到。今天剛好是第三天,按照以往情況,如果途中遇到蒙元那邊查得緊,送信人在路上耽擱一日半日,也極有可能。」
「嗯,你這兩天盯緊一些。一有訊息,馬上讓我知曉!」朱重九點點頭,滿臉無奈。沒有及時可靠的通訊手段,沒有得力的情報系統,沒有無孔不入的間諜人員,光靠著船幫的義務支援,很難對敵情做出正確判斷。
而打造一個可靠的情報收集體系,對他來說,卻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非但理論上兩眼一抹黑,現實中,也連任何可供模仿的參照物都找不到。
「多算勝,少算不勝!」老進士逯魯曾見朱重九臉色越來越凝重,忍不住大聲提醒,「不知道脫脫的人馬是否來了,就當他已經到了便是。反正即便脫脫不來,眼下黃河天險已失,咱們也無法保證其他蒙元兵馬不趁機渡河!」
「那咱們至少得出三個軍才行!」徐達想了想,低聲補充。「趙總管的兵馬剛剛打了一場敗仗,恐怕士氣和戰鬥力都會受到極大影響。李平章那邊抵住察罕,咱們自己派一個軍去收拾李思齊,一個軍在外圍警戒,以免受到脫脫的突襲。另外一個軍則留在都督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我軍還有一戰之力!」李喜喜聽得臉紅,趕緊主動站出來說明情況。「我軍雖然新敗,但留在徐州的,還有一萬多戰兵,從周邊收攏回來的戰兵,估計也能有兩到三萬。再加上輔兵,湊足五萬不成問題。我家主公上次是急於收復睢陽,才被李思齊和察罕兩人給打了埋伏。這回謹慎一些,應該能對付了他們其中一個。此外,劉大帥那邊,我家主公也派人去求援了。就是沒把握劉大帥是否肯出兵。」
「沒把握的,就先不考慮在內!」逯魯曾看了李喜喜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另外,你說能從周圍幾個縣城收攏回兩萬兵馬回來,那睢寧,宿遷等地誰來防禦?脫脫此番南下,可是帶著三十萬大軍,隨便分出一路來,都能打你家趙總管一個措手不及!」
「這?這……」李雙喜被說得無言以對,臉上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在跑到揚州向朱重九求援之前,趙君用曾經給他交代過,只要對方肯答應出兵,他就可以將睢寧,宿遷等地割讓給淮揚。在他們君臣想來,既然那些地方已經割讓了出去,防務責任,肯定也得由淮安軍來負。誰料到,朱重九根本不肯佔友軍的便宜,所以他們君臣的如意算盤,沒等開始打就徹底落了空。
對趙君用的瞭解,在座當中,恐怕誰也沒有逯魯曾這個當人家師父的深刻,見李雙喜尷尬成了那幅模樣,心裡立刻明白了其中隱藏的貓膩。笑了笑,大聲說道:「你如果不嫌累的話,現在就儘管去向趙君用覆命。就說我家總管的兵馬,後天下午就會啟程出發,五日之內,前鋒肯定能抵達徐州。」
「如此,多謝祿長史,多謝大總管!」李喜喜聞聽此言,再不顧上慚愧,立刻彎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禮。
作為一員經驗豐富的武將,他知道大軍出發,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糧草、輜重、船隻、馬匹,還有沿途官府的配合,沒一件不消耗時間和精力。也虧了徐州、宿州和淮揚等地,當年都按照朱重九的建議,將戰兵和輔兵剝離了,常年集中在軍營裡接受訓練,才隨時都可以拉出去作戰。否則,甭說第三天下午出發,半個月內能動身,都得算反應及時。
「你也不用謝我們!」逯魯曾笑了笑,繼續吩咐,「剛才我們的話,你也都聽見了。回去後,記得立刻提醒你家趙總管嚴加防備。一旦李思齊真的像我等分析的那樣,早就搭上了脫脫的線。恐怕此番脫脫南下,第一目標就是徐州!」
注1:王保保,原名擴廓帖木兒,察罕帖木兒的外甥。在察罕貼木兒中計被殺後,接管察罕貼木兒麾下兵馬,攻破益都,殺紅巾名將田豐、王士誠。給紅巾軍造成了重大打擊。後與孛羅帖木兒爭奪權,發生內戰。1265年兵臨大都城下,逼迫元順帝誅殺孛羅帖木兒。隨即又跟支援蒙元朝廷的另外一個大軍閥李思齊發生衝突,互相征戰不休。蒙元亡國後,成為支撐塞外流亡朝廷的柱石。據說朱元璋平生最佩服和最感激的人,都是擴廓帖木兒。佩服其卓越的軍事才能,感激其政治上的白痴行為。無他跟孛羅帖木兒,李思齊等人在北方自相殘殺,朱根本不敢展開一統江南的軍事行動。
注2:王保保大戰傅友德等馬步十將,見於評書《明英烈》。剿滅六大派,則出於《倚天屠龍記》。朱重九是工科宅,歷史不及格,大夥繼續笑話他就行了,千萬別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