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的料子應該是染了色的棉布,樣式非常簡單。無論袖子還是褲腿兒,都很窄很短。但看起來並不醜陋,相反,倒將人襯托得極為幹練。特別是腰間那條寬寬的牛皮板帶,紮好之後,更令人顯得猿臂狼腰,英姿颯爽。
「騎馬的時候,才能顯出穿武服的好處來!」徐洪三被打量的不好意思,難得開了一次口,笑著解釋。「兩位大人以後試過就知道了,文服雖然更好看,卻不方便!特別是下去跟弟兄們一道出操的時候,簡直是自己給自己做找罪受!」
「什麼?我們,我們也要去跟弟兄們一起操練麼?」章溢和宋克兩個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瞪圓了眼睛,大聲問道。
「兩位將來要帶兵的,怎麼可能不跟弟兄們一起摸爬滾打!」羅本是從參謀部出來的,所以絲毫不覺得這有啥好值得奇怪,「況且君子六藝,射、御本在其中。當年趙公長孫無忌,衛公李靖等人,哪個不是上馬能舞朔,下馬能治民?只是到了宋代,民風懦弱,我輩文人,才變成了一碰就倒的窩囊廢!」
「那倒也是!」章溢和宋克兩個互相看了看,無可奈何地點頭。既然來了,就按照大總管府的規矩做吧!反正把騎馬和射箭學得精熟一些,戰場上也能多一份自保的本事。
「兩位先去各自的宅邸,把衣服和東西放下吧!」知道對方需要一些時間適應,羅本笑著提議,「大夥的宅邸就在行轅後面,走幾步就能到。放在腰牌旁邊那串,就是各家的鑰匙!」
「噢!」章溢和宋克二人懵懵懂懂地點頭,跟在羅本身後,木偶般朝大總管府行轅後方走。
的確正如羅本介紹,眾人的官邸距離大總管行轅極近。只是每一座官邸都顯得相當簡陋,佔地不過半畝大小,彼此間只用一道三尺高的磚牆隔開。前院內,隨便擺了幾個石頭桌椅,便算做裝飾。至於院子裡的建築,則清一色為正面一座兩層小樓,外加側面一棟廂房。官邸的主人在小樓中休息,親兵和下人則統統安置於廂房居住。
這已經是簡陋到了寒酸的地步了,即便縣城裡的班頭、弓手之流,住得院子也要比眼前寬闊奢華十倍。家境殷實的章溢和宋克兩個見過,不覺又將眉頭皺了起來。心中暗道:「大總管雖說四民平等,卻也沒有如此輕慢士人的道理?如此一來,今後誰還願意替淮安軍效力?!」
「這是大總管府統一給大夥配發的官邸。只給臨時居住,如果將來升遷去了別處,還要交還回來。」羅本自己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不用猜,就明白對方在想什麼。「二位家眷都沒到,所以就先住在這邊。等家眷到了,或者手中有了餘錢,則可以去外邊自己購買私宅。眼下淮揚商號在城裡新蓋了很多宅院,價格都不算貴。大小也可以根據個人喜好隨意挑選!」
「噢!夠了,已經足夠了!審容膝之易安,我等又不是為了宅院而來!我等,我等剛才只是奇怪,這小樓究竟怎麼蓋出來的,怎麼每座都一模一樣。」章溢和宋克兩個被戳破了心事,紅著臉,訕訕地轉移話題。
「用得是青磚和水泥,中間還有竹子搭了框架。非但結實得很,蓋起來也非常便捷!」提到眼前的建築,羅本臉上又寫滿了自豪。那是自家主公帶領著泥瓦匠們,反覆摸索出來的一種全新的營造手段,熟練之後,十幾個人半個月之內蓋好一座宮殿都輕而易舉。揚州城之所以這麼塊就重新聳立在了廢墟之上,全賴這種新式營造術之功。
「用得是水泥,那豈不是貴得嚇人?」宋克立即驚呼了起來,張牙舞爪地追問。水泥那東西的確好用。但價格在江南一帶,也是相當可觀。甭說一般殷實之家,就是高門大戶,想完全用磚塊和水泥起這麼一棟小樓,恐怕也要被視作嚴重的敗家行為,沒等動工,就被族中長輩們噴一臉口水。
「運到外地就貴了,在揚州城內,倒是不貴!」羅本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關鍵是那東西防水,蓋起來之後,恐怕挺上幾百年都不會出現問題。」
「那倒是!」章溢和宋克二人,第三次木然點頭。只覺得腦袋裡頭漲漲的,彷彿在極短時間內,被硬塞進了無數新鮮東西,幾輩子也接受不完。
「跟兩位的薪俸比起來,就更不貴了!」羅本又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非常小心地提醒,「兩位的腰牌一定拿好,每月初一,都可以派人拿著腰牌去大總管府戶局那邊領一次薪俸。咱們這邊全是實發銅錢,沒有什麼紙鈔、折色等花哨。二位都是初來,暫且領六級薪俸。就是每月三十二貫,可以直接用車推走去花銷,也可以存在淮揚商號下的錢莊裡。如果將來正式出任實職,年底應該還有一筆分紅可拿!」
「嘶——!」饒是章溢和宋克兩人都生於豪富之家,也差點被羅本丟擲來俸祿給砸了個大跟頭。三十二貫銅錢,沒有任何折色,即便蒙元官府,也拿不出同樣的手筆。而眼下揚州雖然物價高企,有兩百貫銅錢,也足夠在城裡賣一座相當不錯的宅院了。根本不用愁會不會被來訪的朋友們笑話的問題。
正驚愕間,卻又聽見徐洪三板著臉提醒,「二位別忙著高興,咱們這個薪俸給得高,規矩也極嚴。蒙元那邊一些陋習,是絕對不準碰的。大總管說了,這,這叫什麼巧取豪奪。如果有人敢不守規矩,一旦被蘇先生給盯上,那可是不死都得脫層皮下來!」
「嗯?」章溢和宋克聽得心中俱是一凜,然後滿臉惱怒,「徐將軍把我等當成什麼人了?我等要是想撈錢,又何必來揚州?」
「兩位大人不要生氣,徐某隻是順口提一提。並非有意冒犯!」徐洪三冷著臉,絲毫不以得罪人為意,「兩位都是識字的,不妨看看腰牌上寫的什麼。然後就知道,徐某不是針對任何人了!」
「腰牌上還有別的字?」章溢和宋克兩人聞聽,好奇地將各自的腰牌拿起來,再度仔細觀瞧。正面凹進去有一行字,正是二人的臨時職位。背面,則是凸鍛出來的齒輪、大炮和火焰圖案,不知道用了什麼神奇工藝,看起來非常光滑齊整。而圖案的周圍,還有兩句凸起來的小字,剛好湊成一句對聯,「升官發財,請走別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每個字都銀鉤鐵畫,直刻進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