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朱八十一這才意識到,老人是個瘋子。鬆開手,起身去找下一個目標。誰料老漢忽然又跳了起來,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大腿,「軍爺,軍爺。家裡的東西你隨便拿,隨便拿啊。放過我女兒,放過我女兒。求求您,求求您,她,她得嫁人啊。她還得嫁人啊!」
「老人家,老人家你鬆手!」朱八十一彷彿被人當胸刺了一刀,痛徹心扉。緩緩地回過頭,緩緩地蹲下身體,豆大的汗珠,從他前額滾滾而落。
「老人家,您鬆開手。我不是軍爺,我是,我是紅巾軍,我是紅巾軍朱八十一!」強忍著錐心的疼痛,他慢慢將老人的手從自己的戰靴上掰開。慢慢重新站起,踉蹌而行。那名老人則趴在灰堆裡,衝著他的背影嘻嘻傻笑,「紅巾軍?紅巾軍是什麼東西?朱八十一又是哪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朱八十一,朱八十一就是昨天晚上搶我女兒的那個。姓朱的狗賊老子跟你拼了!」
說著話,猛地抱起一塊殘磚,朝著朱八十一的後心拍去。二人距離如此之近,徐洪三等親兵根本來不及攔阻,眼睜睜地看著殘磚拍在自家都督後背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緊跟著,朱八十一向前又踉蹌幾步,嘴巴一張,紅色血液直接噴了出來,「哇!」
「天殺的老賊!」親兵們大怒,撲上前,就準備將瘋子老漢就地斬殺。朱八十一卻迅速回過頭,等著通紅的眼睛大聲呵斥,「幹什麼你們?給我把刀子放下!」
「都督!」親兵們不敢違抗,丟下瘋子老漢,進退失據。
「放了他,你們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朱八十一伸手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跡,慘笑著吩咐。
一塊磚頭,不足以砸得他吐血。但突如起來的打擊,卻令他整個人都瀕臨了崩潰的邊緣。他恨那些蒙古人,恨他們動輒屠城,將漢家男女視作牛羊般宰殺。他曾經天真的認為,只要驅逐了這群異族征服者,就能重建文明。然而,他卻萬萬沒想到,某些漢人禍害起自己的同胞來,絲毫不比蒙古征服者手軟。
「你們怎麼才來啊?嗚嗚……」
「朱佛爺啊,求求您打個雷,把他們劈了吧。求求您了,草民願意三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啊!」
「朱佛爺,朱佛爺在哪?朱佛爺,您可替小民做主啊!」
……
四下裡,忽然傳來一陣大聲嚎啕。朱八十一驀然回頭,看見毛貴、郭子興、傅友德、朱元璋等人,各自扶著一個煙熏火燎的當地人,在不停地詢問。而那些當地人,要麼也像剛才被自己詢問的老漢那樣,完全失去了神智。要麼則大哭不止,半晌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此刻,有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斥候策馬飛奔而回。遠遠地晃動令旗,大聲彙報,「報,大總管,運河對岸過來一夥人。說是明教光明右使,奉滁州張總管的委託,前來給您送禮!」
滁州張總管?朱八十一輕輕皺眉,腦子裡,怎麼找,都找不出一個姓張的總管來。逯魯曾在此刻的反應,卻遠比他迅速。立刻越俎代庖,大聲吩咐,「將他帶到軍前來,說大總管忙著處理軍務,無暇迎接,請他一定恕罪!」
「是!」斥候答應一聲,撥轉馬頭,疾馳而去。逯魯曾這才又將目光轉向了朱八十一,以非常低的聲音提醒,「既然自稱是光明右使,說不好跟劉福通劉大帥有些關係。你先見見他,也許就能順便弄清楚揚州慘禍的原委!」
「還用問麼,這事肯定就是張明鑑乾的。那個什麼光明右使,肯定就是他的說客!」沒等朱八十一回應,朱重八鐵青著臉,搶先插嘴。「大總管,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全憑您一言而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