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當初都督他們怎麼拿下的徐州!」吳良謀被逼得急中生智,狠狠翻了幾下白眼,大聲嚷嚷,「外邊都傳說,是芝麻李八人奪徐州。咱們這次,好歹也有三四千人,怎麼就打不下一個淮安城?」
「這你可想岔了!」劉魁立刻哈哈大笑,用力搖頭,「外邊說李總管他們八人,指的是李總管、趙長史、毛、彭、潘三位都督,還有已經戰沒的張家三兄弟。他們八個是將,當時身邊還有八千多流民捨命相隨。並且是先派人潛入了城中,與咱們都督一起發難,裡應外合。」
「是啊,佑圖兄真的想岔了!」難得找到一個打擊吳良謀的機會,其他幾個年青人也紛紛開口數落,「當時徐州城的官兵,都被調走去打劉福通了,留守的老弱病殘加一起也不滿千。」
「現在者逗撓手裡,不是老弱病殘麼?他那點兒人馬,跟咱們比起來,又比當初徐州守軍對李總管的情況,強到哪去?」吳良謀卻不服氣,翻了翻眼皮,大聲駁斥。
「這……」眾人被他說愣住了,無言以對。眼下城內外的實力對比,和當初徐州城內外的實力對比真的差不太多。雖然當初李總管手中兵多,但那是八千流民,手裡拿的是石頭木棒。而眼下朱都督手中的戰兵、輔兵還有白天剛剛接納的漢軍俘虜,卻都受過基本訓練,並且人人手裡都有鐵打的兵器。
過了好一會兒,劉魁才終於找出了一個破綻,撇著嘴,滿臉不忿地說道,「問題是,咱們沒辦法往城裡混。如果你早把這個主意想出來,咱們就趁著沒向韓信城發起進攻之前,先派幾百個人混進去。現在,者逗撓都快被嚇成驚弓之鳥了,怎麼可能隨便再放人進去?!」
「那我要是有辦法進城,你們敢不敢跟我一起幹?!」吳良謀忽然收起了笑容,壓低了聲音,以非常鄭重的語氣詢問。
「就,就咱們幾個?」劉魁四下看了看,眼睛瞪得滾圓。
他們剛才商量主意的時候,可沒想過自己衝殺在第一線。大夥都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小命兒金貴。蟻附也好,穴攻也好,自有底下的戰兵動手,大夥怎麼可能親自上?
「咱們幾個人怎麼了,者逗撓怎麼會知道,就咱們幾個人?!況且他只有一下午時間,除了城裡那些被嚇破了膽子的元兵之外,能召集起幾個幫忙的來?!咱們大軍在城外的時間越長,者逗撓的準備越充足。要去,就今天去。咱們連夜進城,剛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這,這怎麼可能?!」眾人愣愣地看著吳良謀,誰也不相信他真有辦法衝進城內。
「從地上肯定不可能,但是從水上,卻是未必!」吳良謀又笑了笑,咬牙切齒地說道,「就看你們有沒有膽子跟我一起去幹了!要是沒膽子,我就去找胡大海和耿再成,他們兩個,肯定不會像你們這般怕死!」
「誰怕死了?!」都是年青人,怎受得了如此汙衊?明知道吳良謀用的是激將法,依舊梗著脖子反駁,「你倒是說啊,只要你姓吳的能說出個子午卯酉,我們這條小命就交給你了!」
「對,誰要是縮了,就是丫頭養的!」
「說,你有種就說出來!」
吳良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咬牙切齒地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上描畫,「這淮安城防備森嚴是不假,但那都是防人的,不是防老鼠和狐狸的。幾十萬人的屎尿泔水,更不可能都潑在大街上。我今天特意留心了一下,就在東河的水面上,至少有三四條通道跟城裡連著……」
「你是說,你是說陰溝!」眾人立刻苦了臉,作勢欲嘔。
與北方乾燥型城池不一樣,這時代江淮區域稍大一點兒的城市,都挖有專門的排汙溝。順著天然或者人工溝渠,將雨水或者汙水排進城外的河流中,以達到減少內澇,清潔城市的目的。(注2)
眾人身為富家子弟,當然知道那些溝渠能通往城內,其寬度和深度也足以供人泅渡。可溝渠裡邊的水,卻是又稠又黏,奇臭無比。讓他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少爺往裡頭跳,還不如提著刀子去攀城牆。至少,後者還能死得乾淨一些,不像前者,死後都得「遺臭萬年」。
然而因為怕臭就否絕吳良謀的提議,眾人實在說不出口。想了半晌,才由劉魁帶頭說道,「這個,佑圖兄,那陰溝的口,可都是擋著水窗呢?!那東西可只能從裡向外開,不會從能從外向裡開!」
水窗也是這個時代排汙渠上的一大特色。通常為木製,分內外兩層。外層水窗由窗軸懸掛在溝渠出口處。溝渠內水位高時,可以將其向外衝開,自動排汙、溝渠內水位淺時,則在河水的作用下,向內關住,避免河水倒灌入城。
而外層水窗內部,則通常還有一層內窗。主要是木製或者鐵製的柵欄,防止大型動物或者蟊賊借水道進出。
只是如此簡單的防禦設施,肯定對付不了有備而來的軍隊。因此吳良謀立刻翻了翻白眼,冷笑著數落「不敢去就直說,找什麼理由?!那水窗再解釋,還擋得住大斧和鋸子?!只要砍開了水窗,咱們就能直接突入城內去,趁著天黑,守軍分不清有多少人。一舉奪下東門敵樓,放吊橋接大軍進來。這拿下淮安的頭功,就是咱們兄弟的。若是連點兒臭味都聞不得,還指望封侯拜將?!省省吧,我看你們乾脆現在就回家娶媳婦抱孩子去!」
注:本章為新盟主,吳襲宇加更,謝謝支援。
注1:參見前文,參謀人員沒有品級,因此護肩一概是青色。
注2:有關中國古代排汙設施,可查到專門論述。現今江西贛州,還有宋代排汙渠的遺蹟,寬零點六到一米,高一米六到兩米。下文提到的水窗,也是那個時代的創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