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徐州對(上)

這才是他請朱八十一的真正目的。先前品評人物也好,指點江山也罷,其實都不過是一種鋪墊手段。而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朱八十一竟然絲毫不解風情。大放了一番厥詞之後,竟然拔腿就走!

如果讓朱八十一稀裡糊塗地走掉了,他最近半個月來的所有努力,可就全都白費了。因此,老進士也顧不上再考慮什麼禮貌不禮貌了,繼續拉著客人的衣袖,苦苦挽留道:「都督莫笑,君用的學識不算太差,但胸襟氣度,卻稍嫌小了些。而祿某此策,卻非有志滌盪天下者不能為之!」

「噢?還有這麼一說?!」朱八十一愣愣地看著逯魯曾,有點兒想不起來類似情節在哪個故事中曾經見過。他原本以為是小說家胡謅,現在看來,古時也許真有當街揪著人獻策的傳統。

「都督,且坐,且上坐。」唯恐朱八十一逃走般,逯魯曾拉著他的衣袖,大聲吩咐,「來人,把酒菜撤了,給都督上茶。上汴梁龍鳳團。」

「是!」外邊伺候的男女僕人聞聽,趕緊答應著跑進來,七手八腳抬走矮几,收拾了殘羹冷炙。然後重新擺了一張方桌,兩把高背胡床,請自家老爺和貴客入座。再接著,就用銀壺裝著早就燒好的茶湯,給二人各自斟了大半碗。然後重新施了個禮,倒退著走了出去。

朱八十一脫身不得,只好耐著性喝了幾口用七八種香料調變出來的茶湯。然後將美輪美奐的茶盞輕輕放下,笑著說道:「好了,醒酒茶也喝過了。您老人家有什麼錦囊妙計,趕緊拿出來吧!」

「都督既然知道楚漢之事,可否告知祿某,以昔日項羽霸王舉鼎之力,最後怎麼反為漢高所擒?!」老進士卻又不慌不忙地賣起了關子,盯著盞中的茶湯說道。

「您老是想提醒我,徐州非龍興之地吧!」朱八十一天天為徐州紅巾的生存而苦心積慮,立刻從逯魯曾的話語裡,聽出了對方的真正意思。

「都督果然見識高遠!」逯魯曾又是微微一愣,然後帶著幾分佩服誇道。「祿某來徐州有半個多月了,幾乎日日聽到直搗黃龍的豪言壯語。都督卻是唯一一個,在眼前形勢下,還能居安思危之人。僅憑此一條,就不枉祿某在都督身上花了那麼多心思!」

「行了,老祿,你既然誠心給徐州軍幫忙。就別講究那麼多了。有什麼好的計策,趕緊拿出來吧!」朱八十一受不了對方的說話方式,擺了擺手,大聲催促。「徐州軍上下,認識到這一點的,肯定不止是我一個。只是大夥都習慣悶頭做事,不習慣坐而論道而已!」

「都督之言有理。徐州軍上下,的確不乏明白人。眾將的確在努力做事,但是做得卻遠遠不夠,或者空有努力,卻不得其法?!」到底是給蒙古皇帝做過御史的人,說起話來,逯魯曾頭頭是道。

朱八十一卻不太吃他這一套,皺了下眉頭,繼續催促道:「如此,朱某願聞其詳。請您老儘量說白話,朱某讀書少,聽不懂太多典故!」

「讀書少,能將楚漢舊事如數家珍?!讀書少,能將春秋和孟子信手拈來?!」逯魯曾卻沒有滿足他的要求,而是笑呵呵地點了一句。

「這……」朱八十一登時語塞。他當然不能告訴對方,後世有一種叫做中學語文的寶書,《鴻門宴》是其中必背的名篇之一。更不能告訴對方,後世還有一種叫做網際網路的東西,最適合東拼西湊裝高深不過。憋了好一陣,才繼續說道:「徐州四下無險可守,所以無法當作大後方。我的意思您老明白麼?就是無法讓老百姓安心的種地、打鐵、做買賣。而老百姓生活無法安定下來,對軍隊的支援力就有限。所以項羽當年幾乎百戰百勝,打了一場敗仗,就無法翻身了。而劉邦輸得次數再多,卻背靠著四川天府。只要自己不死,就總有翻本的機會!祿老,我這話說得對是不對?!」

「然!」逯魯曾用力撫掌,「都督果是天縱之才。如此,我徐州有何應對之策?!」

「打出去,和潁州紅巾連為一體!給徐州軍奪取更大的戰略縱深!」既然逯魯曾誠心幫忙,朱八十一也不瞞著他。將目前芝麻李所做,和自己即將要做的選擇,如實道來。

而那逯魯曾聽了,先是微微冷笑。將朱八十一笑得將臉色沉下來之後,才忽然換了一幅惋惜的表情,長嘆著說道:「類似的話,君用也跟老夫說過。李總管和朱都督的做法,看上去亦未嘗不可。然而都督和李總管想過沒有,徐州紅巾和潁州紅巾,能否真正結為一體,互為唇齒?若是真的可以做到親密無間的話,為何只見徐州紅巾朝潁州方向打,卻沒見潁州紅軍向徐州方向派來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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