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歪批楚漢

「這……?」逯魯曾被噎得一口酒憋在嗓子裡,好半天才勉強嚥下去,撫掌大笑,「爽快,都督真是個爽快人。如此,倒是顯得祿某見識短了。的確,當屠戶也沒什麼不好。想當年,漢大將軍噲就是屠狗之輩。誰曾料到他後來能青史名垂?!」

「漢大將軍噲?!」朱八十一輕輕皺眉,旋即在屬於朱大鵬的那份記憶裡,找到關於樊噲的掌故。搖了搖頭,笑著回應,「您老說的是鴻門宴上吃了一個生豬肘子,然後陪著劉邦借尿道逃跑的那個樊噲麼?老實說,那事兒他們哥兩個做得可不是很地道!」

「噗——!」逯魯曾剛剛端起酒盞來慢品,不小心嗆了一下,大半盞酒都噴到了衣服上。這下,他無論如何都再也斯文不起來了,搖著頭,大笑著說道,「這對君臣的確不地道,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自古成大事者,都不拘於小節。樊噲和劉邦要是當時不尿遁,恐怕後來就沒兩漢四百年江山了!」

「那可未必。項羽原本就沒起殺心。否則,第二天不會再提兵打過去麼?以楚霸王的當時的軍力,真是想要劉邦的命,直接帶領人馬拍過去就是,又怎麼會在乎劉邦跑到什麼地方?」朱八十一也舉起酒盞抿了一口,繼續滿嘴跑舌頭。

不得不說,後世飽受詬病的填鴨式教育,雖然達不到什麼深度。但是廣度方面,卻可以令幾百年前的公私學校都望塵莫及。再加上網路論戰的一點兒最基本的胡攪蠻纏技巧,登時,令老進士逯魯曾也頻頻點頭,「都督說得是!兩軍交戰,實力才是第一位的。項羽當時如果真的有殺人之心,恐怕劉邦逃到天上去,也得被他追回來。所謂逼得高祖尿遁,不過是讓彼此都有個臺階下罷了!」

「主要是做戲給范增看!」朱八十一在將作坊裡擺弄了一下午火鉗子和鐵錘,早就餓得兩眼發花了。來到祿府之後就沒能吃上幾口「硬菜」,光是往肚子了倒酒。因此這會兒便有些酒精上頭,用筷子敲了一下空蕩蕩的菜盤,借題發揮道:「亞父麼,雖然沒啥真本事,但輩分在哪擺著呢。惹了他會影響自家軍心。所以項羽雖然不屑採納他的詭計,卻得哄著他老人家點兒。呵呵,酒宴上殺人,算得什麼英雄?當時殺了劉邦,就能保證後來沒有張邦、李邦、王邦再起來跟項羽來爭奪天下,我看未必!」

「嗯?!」逯魯曾被朱八十一突然放浪形骸的舉動嚇了一跳,愣了愣,伸手在桌案上輕拍,「善,此言甚善!霸王當時不施仁義,又無故謀害的義帝。即便聽從亞父的話殺了劉邦,恐怕也不能長久。唉,亞父之謀,現在看起來的確短了些!」

「豈止是短了一些?」朱八十一用醉眼涅斜著逯魯曾,冷笑著繼續說道,「如果朱某沒記錯的話,他最初是輔佐項梁的吧?!項梁的結局是什麼?還不是中途就死在了秦軍手裡?!」

沒等逯魯曾瞪圓的眼睛眨一下,他又冷笑著說道,「明明自己根本就不是當謀士那塊料,還總覺得比諸葛亮,不,諸葛亮是後人,咱們往前算!比那個呂不韋本事都大。人家呂不韋雖然做了秦始皇的便宜老子,卻也給秦國打下了雄厚的家底兒。接班的人只要不胡亂糟蹋,按部就班的來,也能把六國給平了!」

「他姓範的呢,既沒給大楚建立一個穩定的根據地,又沒替項羽挖掘出任何人才來!稍微乾的不合意,還說撂挑子就撂挑子。結果活活把自己給氣死了不算,還害得項羽落下個不能容人的惡名!這種驕傲自大,目光短淺。還總把自家那點臉面置於楚國整體之上的傢伙,怎麼好意思做人家的謀士?!呵呵,拉倒吧,早點洗洗睡了才是正經!」

這番話,連同裡邊的歷史知識,十有七八來自後世的網路。雖然非常不靠譜,可短時間內,還真難找到邏輯上的破綻。逯魯曾聽在耳朵裡,再對比自家最近的經歷,不覺顧影神傷。嘆了口氣,拱著手說道:「都督高見,祿某受教了!想祿某當初,也是自視甚高,卻不知……」

「哎,老祿,我可不是說你!」朱八十一愣了愣,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指桑罵槐之嫌。而他今晚前來赴宴,是為了跟逯魯曾所代表的文人階層搞好關係,而不是為了當面打臉。趕緊笑了笑,用力擺手,「真的不是說你!你能上了一本線……,我是說,你能考中進士,還是前十名,學問肯定沒得挑。至於打了敗仗的事情,那主要怪韃子朝廷氣數已盡。換了岳飛和戚繼光下來幫他……」

「不,又說錯了!唉,頭暈,頭暈!」朱八十一卷起手指,輕輕敲打自己的腦袋。靈魂融合的後遺症之一,就是老弄不清哪個是古人,哪個對朱大鵬來說是古人,但是對朱老蔫來說卻是晚輩的晚輩的晚輩,「換了岳飛和金兀朮聯手來幫他,也救不了他的急。偶爾贏一仗兩仗沒問題,到最後,照樣還得流竄漠北!」

「嗯?!」逯魯曾雖然已經投靠徐州軍了,卻依舊不敢看輕蒙元的實力。愣了愣,有些詫異地追問,「都督何出此言?!莫非連番大勝之後,已經令都督目空如斯麼?!」

「別掉文,我是粗人,說話太斯文了我聽著彆扭!」朱八十一笑了笑,大聲回應,「這不很簡單的事情麼?天下老百姓都餓得起來造反了,他卻還忙著給佛像鍍金求保佑!不是捨本逐末麼?我就不信一個金塑的佛像,就擋得住幾百萬人的詛咒!況且就算那佛像有靈的話,他豈敢為了幾兩金粉,就跟全天下人都對著幹?!那今後誰還敢信佛啊!沒了信徒,再跟什麼天主教、真主、玉皇大帝這人同行打起來,他釋迦摩尼拿什麼跟人爭啊!」

「這?!」逯魯曾是儒家信徒,向來講究不語怪力亂神。可對於佛教、天主教、伊斯蘭教和道教,卻都多少了解一些。聽朱八十一將這漫天神佛比作人間諸侯,頓時覺得非常不適應。而不問蒼生問鬼神,也的確是當今蒙元皇帝妥歡帖木兒的真切寫照。依靠求神拜佛來獲取國泰民安,也的確是緣木求魚!

「再說了,那妥歡帖木兒是蒙古人的皇帝,憑什麼騎在我漢家男兒的頭上?!我漢家無人了麼?還是漢家男兒個個都犯賤,非願意給人當驢子騎?!即便老祿你是儒家,也講究一個什麼左衽右祍的區別吧!你們孔老聖人當年,可是沒說過,誰他奶奶的刀子快,就叫門下七十二弟子趕緊去抱粗腿!」朱八十一明顯是酒勁兒上來了,想收都收不住。隨便一發揮,就又把孔夫子給拐帶了進來。

那華夷之辨,一直是蒙元儒者無法面對的難題。雖然有一大堆無良敗類,曲解春秋,愣把「入夷則夷,入夏則夏」的話按到了孔夫子頭上。可真正有點學問的人,誰都知道那純粹是胡攪蠻纏,根本經不起任何推敲。

而逯魯曾雖然不是什麼硬骨頭,節操卻依舊比後世的某些「磚家叫獸」強了一點兒,至少做不出對著白紙黑字信口雌黃的事情來。聽朱八十一說得激憤,不覺又紅了臉,訕訕地回應,「都督說得是。夫人雖然不恥管仲小器,卻也曾經說過,‘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是我們這些後輩子弟不爭氣,有辱聖人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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