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殺人放火受招安

「不敢,不敢,善公乃儒林前輩,後學無論如何不敢僭越!」趙君用聞聽,立刻又站了起來。一邊重新向對方施禮,一邊大聲補充,「晚輩的表字就是君用。原本有個名字叫士良。但已經很久沒人叫了,晚輩自己差一點兒都忘了。」

「士良?君用?」逯魯曾嘴裡重複了一遍對方的名和字,眼睛頓時就開始發亮。這一名一字,可是從裡到外透著對大元朝的忠心啊!非是被逼不得已,怎麼會走到邪路上去?!

正滿懷激動地想著,卻又聽見趙君用笑著說道:「當年晚輩也曾經想過,學得一身本事,有朝一日像善公那樣唱名崇天門下。怎奈造化弄人,稀裡糊塗間,便成了這徐州軍的二當家!」

聞聽此言,逯魯曾的眼神愈發顯得明亮,趕緊站起來,雙手將趙君用的胳膊托住,客客氣氣地扶回座位。然後以儒林長者的姿態教訓道:「崇天門下唱名,不過是我輩儒者展示心中所學的一種手段。實際上沒什麼好羨慕的。倒是君用在這徐州紅巾當中,能約束得了麾下眾人,讓他們少做殺孽,多行善舉,暗合我儒林所奉行的仁恕之道。令老夫聞聽之後,都甚感佩服!」

「不敢當善公盛讚!」趙君用連忙又站了起來,訕訕地擺手。「不殺無辜,善待百姓,乃是我徐州紅巾上下起兵之初就奉行的圭臬。晚輩以為只有如此,我徐州義軍才當得起一個「義」字。日後史家提起我等所為,才不會將我等歸入盜拓,黃巢之流。」

「君用亦畏史家之言乎?!」逯魯曾眉頭微微上跳,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兩道炙烈的光芒。

「史筆如刀,豈能不畏?!晚輩此生已成蹉跎,怎敢身後再留下千秋罵名?!」趙君用慢慢退後半步,嘆息著回應。

這兩軍話說得雖然都極為短暫,卻將彼此的心態,透露了個清清楚楚。逯魯曾立刻覺得心臟一陣狂跳,努力壓制了幾次,才哆嗦著退回自己的座位,緩緩說道:「如此,君用今天,肯定不是為了侮辱老夫而來!」

「善公身負盛名,君用豈敢做那無聊之事,與天下儒者為敵?!」趙君用笑了笑,輕輕搖頭。「況且善公又豈是那肯為威逼利誘所動之人?!晚輩之所以拖到現在才來見善公,就是因為心中一直沒權衡清楚,不想早早地過來自討欺辱而已。」

「如今,君用可權衡清楚了?!」逯魯曾慢慢地端起茶碗,試圖往嘴裡倒,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根本無法將茶水端平。

「善公何必明知故問!」趙君用的回答聲,卻非常地平靜。好像為這一刻,已經準備了很長時間一般。「晚輩非但自己權衡清楚了。並且已經說動了趙總管,願意放下兵器,聽候朝廷處置!」

「譁——啦!」逯魯曾手裡的茶杯終是沒有端住,大半杯水,一下子全倒到了自己懷裡。他卻絲毫不覺得燙,從椅子上跳下來,盯著趙君用的眼睛追問,「此話當真?」

「大人想必也知曉,我等原本就是因為不願成為餓殍,才做出此忤逆之事!」趙君用又後退半步,恭恭敬敬地施禮,「如果朝廷肯給與寬大處置。我等願意交出兵器,回家務農!此願,望前輩能如實上達天聽。趙某和徐州紅巾上下八萬子弟,必將視前輩為再生父母,永不辜負活命大恩!」

「這,且容老夫想想。且容老夫仔細想個章程出來!」逯魯曾再也顧不上裝大義凜然狀,圍著桌案不停地轉圈兒。

被俘之後,念及自己的家人都住在大都,族中長輩也都生活在朝廷的統治範圍之內。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寧願拼上一死,也不接受紅巾軍的招攬,禍及家人。但是在內心深處,求生的願望卻和當初從水裡爬出來時一樣的強烈!無論默唸多少儒家典籍,寫多長的詩詞來表明必死之志,都無法將這個願望壓制得下!

如今,一個兩全其美的選擇終於送上門了!自己活著回去,並非是貪生怕死,而是欲替朝廷早日平定徐州紅巾。不但再也不會拖累家人,功過相抵,先前打了敗仗的事情,應該也不會受到任何懲處!

而打不贏就招安的事情,朝廷不是沒有先例在。方穀子屢降屢叛,為禍東南多少年了?眼下,朝廷不照樣要封他做領軍萬戶?!芝麻李佔的地盤比方穀子大,麾下部眾比方穀子多,授他一個漢軍指揮使做,又有何不可?!倘若將這八萬雄兵抓在手中,什麼潁州劉福通,什麼蘄州徐壽輝,平定下去的最後時間指日可待!而自己因為替朝廷招安了一支勁旅的大功……

想到這兒,逯魯曾心裡一片火熱。快走幾步,再度雙手拉住趙某人的胳膊,「君用!若此事得成,日後這歸德路中,必然有你一個位置。事不宜遲,你儘快將徐州紅巾的要求寫下來,老夫,老夫定然全力替爾等玉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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