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總管受傷了?」續繼祖被嚇了一跳,本能地追問,「重不重?誰傷了他,老子去將此人千刀萬剮!」
「剛才停下來分派任務時,被一個鹽丁抽冷子射了一弩箭!正紮在肩膀子上!」徐洪三笑了笑,很不在乎地回應,「不妨事,大總管那身鎧甲,是我們蘇長史專門給他訂做的。弩箭只進去半寸就被卡住了。回去上點兒藥,估計兩三天就能收口!」
「那鹽丁呢,大夥就饒了他?!」
「怎麼可能,當場就被剁成餃子餡了!」徐洪三笑了笑,皺著眉頭回應。
「那你,三哥,你這胳膊是怎麼回事?」續繼祖立刻發覺他臉色不太對勁兒,目光下移,迅速找到原因所在,「三哥,你左膀子怎麼了。這麼厚的鐵甲,居然也被人開了口子?!」
「唉,甭提了!」徐洪三搖搖頭,滿臉慚愧。「要不是這件鐵甲夠結實,我這條膀子就給人廢了!」
說罷,又是一陣惱上心頭。指著被五名士兵專門押著的一個被捆得像個粽子般的黑大個,大聲說道,「就是這廝,身手好生厲害!我們那邊好幾個人聯手,才終於把他給活捉了!」
「哦?竟然有這種事情?!」續繼祖眉頭跳了跳,目光對著黑大個上下打量。只見此人,身高足足有九尺開外,虎背熊腰,肩寬腿壯。一張臉被烈日曬得像鍋底般黑,兩隻眼睛,卻亮得如同燈籠般,目光裡充滿不甘!
「通甫,德甫,是你們麼?你們兩個居然也沒逃得掉?!」還沒等續繼祖看仔細,身背後,突然傳來一聲絕望的哭喊。再回頭,卻看見老進士逯魯曾用顫顫巍巍的手指指著黑大個和他旁邊另外一個白麵孔俘虜,滿臉難以置信。
聽了此人的呼喚,先前滿臉桀驁的黑大個和他身邊的白麵孔立刻慚愧地垂下頭,雙雙向前掙扎了幾步,跪在地上說道:「善公,我等無能,辜負您老厚愛了。知遇之恩,只能待來世再報。」
說著話,深深地向逯魯曾俯首。
逯魯曾聞聽此言,立刻又哭出了聲音來,「通甫,德甫,是老夫,是老夫無能,害了你們。本以為此番前來剿滅徐州紅巾,可以替你和得甫兩人謀個出身。誰料這才第一次交手,就全軍覆沒了。嗚嗚,嗚嗚——」
聽逯魯曾哭了個稀里嘩啦,黑大個心裡愈發難受。又磕了個頭,掙扎著站起來說道:「善公莫哭,不過是個死而已!有我和德甫兩人陪著您,到了閻王老子那邊,也沒人敢欺負您老!」
「嗚嗚,嗚嗚——!」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逯魯曾哭得愈發傷心了。鼻涕、眼淚,順著花白的鬍子往下淌。
「善公何必做婦人狀?我等打了敗仗,當然該跟麾下弟兄們一起去死!」白麵孔將領也站起來,很不高興地對著逯魯曾說道,「您老是崇天門下唱過名的,全天下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可不能辱沒了斯文!」(注1)
「那,那是自然!」逯魯曾被說得臉色微紅,抬手胡亂抹了幾把,哀哀地回應,「只是,只是臨來之前,還答應我那孫女贈詩一首,送她出閣。這回這回……」
「唉!」白臉漢子也低頭嘆氣。逯魯曾提起的孫女,他自己何嘗沒有兒子?!只是此番馬上取功名不成,卻把大好頭顱給葬送在這裡……
正悲憤莫名間,冷不防卻被徐洪三拿刀鞘抽了一記,大聲呵斥道:「你們三個有完沒完?什麼話,留著以後慢慢說!我家都督抓了色目人都一個沒殺,吃飽了撐的,去殺你們這些傢伙。趕緊走,把你們幾個押過去之後,老子還得去押別的俘虜!」
「當真?」逯魯曾立刻人也不哆嗦了,話也不結巴了,抬起頭,滿臉期盼。
「我說的是他們倆,他們倆是我們左軍俘虜的,怎麼處置,當然我們左軍說得算!」徐洪三厭惡地瞪了他一眼,冷笑著嚇唬,「至於你,你是毛都督俘虜的,最後怎麼處置是大總管和毛都督的事情,我管不著!!」
「嗯!噗!!」逯魯曾驟然在絕望看到了希望,然後又瞬間跌入絕望的深淵,一時無法適應。噴出口老血,仰天而倒。
注1:崇天門,元代皇宮正門。某人考中進士之後,名字會在此處被公開宣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