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畫個圈圈詛咒你

平心而論,拋開暗中詛咒朝廷這層,眼下民間所流傳的《武王伐紂平話》,的確是一本非常耐看的話本。雖然裡邊所描述的東西荒誕不經,但是勝在新穎有趣。脫歡貼木兒只是隨便看了幾眼怯薛們回憶出來的秘奏,就被裡邊的內容給吸引住了,因此對四翼大鵬這個綽號,印象極為深刻。

奇皇后基本上沒有機會接觸這些民間喜聞樂見的東西,但是看到妥歡帖木兒寫得鄭重,便湊上前,將紙張抄在手裡,笑著說道,「臣妾聽聞,大聖壽萬安寺的白塔可鎮壓天下妖邪,不妨就將這個人的名字刻在石頭上,然後放進白塔底部。再命高僧天天於塔前念‘金剛伏魔咒’,即便他真有什麼妖邪附體,幾萬遍金剛伏魔咒聽下來,也早就化成一堆汙水了!」

「胡鬧!」妥歡帖木兒笑著罵了一句,卻沒有命令奇氏將寫著「反賊」名字的紙張放下,也沒禁止他去白塔寺去給高僧們添亂。「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妖邪?朕不清楚。可圍繞著他發生的一些事情,卻著實充滿了蹊蹺!」

「怎麼個蹊蹺法?!」奇氏將寫著朱八十一字樣的紙,交給隨身太監樸不花,示意後者拿在手裡將墨跡風乾。然後再度眨巴著嫵媚的丹鳳眼詢問。

「這裡都是關於他的事情!」脫歡帖木兒從桌案上抓起一摞奏章,挨個翻給奇氏看,「按照河南江北行省最早發給朕的說法,此人乃是殺豬的屠戶,早就加入了彌勒邪教,並且成為一堂之主。趁著芝麻李攻打徐州的時候,在城內暴起發難,裡應外合。因此被芝麻李封為左軍都督,坐上了蟻賊中的第九把交椅!」

「蟻賊就是蟻賊,得了座大城,卻弄得跟山寨一般,還排座次分交椅,哼!」奇氏笑著撇了下嘴,低聲奚落。

「朕原來也沒把他們當一回事!自打朕即位以來,哪一年沒蟻賊做亂?那芝麻李又不是頭一個?!」妥歡帖木兒笑了笑,滿臉悻然。「可兀剌不花這廝,把朕專門從金帳汗國僱來的精銳,一仗就給葬送掉了大半兒。那些僥倖逃回來的高麗人,又說不清楚兀剌不花到底為何吃了敗仗。而蟻賊那邊,卻專門發了告示,宣稱那一仗並沒有什麼法師出馬。完全是徐州軍憑著自己的實力打贏的,上賴大總管芝麻李指揮若定,下賴眾將士萬眾一心。至於傳言中的晴空霹靂,不過芝麻李帳下左軍都督朱八十一率領死士衝到兀剌不花的帥臺前,近距離擊發射了數門盞口銃而已,更是與神蹟一點關係都沒有!

「嘶!」奇氏一聽,就倒吸了口冷氣。一邊偷偷派人撒佈《武王伐紂》這種荒誕不經的東西,蠱惑人心。一邊卻又自己說自己這邊沒任何怪力亂神,取勝完全憑的是真本事!這,這徐州蟻賊,到底故意弄得是什麼虛玄?!他們到底是想要老百姓相信他們是神明派下來解救蒼生的使徒,還是僅僅想著擾亂一下朝廷視聽?那個給芝麻李出這種主意的人,心思也忒地叵測?

正百思不解間,又聽妥歡帖木兒說道:「當朕是那自幼養在深宮中,什麼都不知道的糊塗帝王呢。那盞口銃重十四斤,扛在肩膀上再衝到兀剌不花的帥臺前發射,虧他們想得出來?!那東西又不能當大錘砸人,扛著十四斤重物,怎麼可能還有力氣跑到兀剌不花的帥臺前?!即便他們有的是力氣,那兀剌不花又不是傻的,就任由他們扛著盞口銃往自己身邊衝?!」

「賊人肯定是在故意擾亂視聽!」奇氏聽了,立刻猜出了自家丈夫真正想說的內容。點點頭,小聲附和。

「朕當然知道他們是在故意擾亂視聽,問題是,他們到底想掩飾什麼?」妥歡帖木兒眉頭緊皺,同樣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汗沒派人,沒讓丞相派細作去徐州打探一下麼?!」奇氏想了想,很認真地給妥歡帖木兒出起了主意,「那徐州緊鄰著運河,每天無數船隻從城外經過。芝麻李除非是傻子,否則必然要從過往船隻和商販手中抽份子錢養他的賊兵。只要把細作混進商隊裡頭……」

「怎麼沒派?自打聽說兀剌不花全軍覆沒,光是中書省這邊,就派了不止一百名細作過去!」她不提則已,一提起來,妥歡帖木兒更是滿肚子鬱悶無處可發,「結果那芝麻李卻突然學精明了,對進城的人等嚴加盤問。前後一百多名細作,被他抓住砍了七十有餘。剩下的,要麼躲在外邊不敢回來向脫脫覆命,要麼,呵呵……」

咧了一下子嘴,他滿臉無奈,「要麼,乾脆直接投降了芝麻李,帶著芝麻李的人,四處抓捕起以前的同行來!連跟河南行省那邊一直有著書信往來的鹽商張家,都被他們給賣了。從家主張金貴往下三百多口男女,一個都沒留下!」

當皇帝當到他這個份上,的確也夠鬱悶的了。文官貪財,武將怕死,就連專門培養的細作,投降起蟻賊來都毫不遲疑。再這樣下去,滿朝文武,他還有還有哪個敢用?哪個又能保證,戰場上遇到挫折之後,不會立刻改換門庭?

「可惡!」奇氏伸出手,無比溫柔地替妥歡帖木兒按摩後背,「那些細作的家人呢,脫脫就又大發慈悲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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