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蘇先生連聲答應著,死活不肯離開牆壁三尺之內。
朱大鵬無奈,只好由了他去。想了想,換了幅鄭重表情說道:「你剛才的意思是,等我去覲見芝麻李,李總管時,就不要再提賞格的事情了?!」
「大人說得極是!」見朱大鵬還記得自己剛才的諫言,蘇先生立刻像吃了半斤蜂蜜一般,笑逐顏開,「昨夜的惡戰持續了整整一宿,又有潰兵趁機殺人放火。李總管手中,除了城裡了幾處官倉之外,恐怕也沒落下多少好處。咱們這夥人雖然有裡應外合之功,卻終究不是他從蕭縣帶出來的舊班底。如果太不知道進退的話,難免,難免會生出什麼嫌隙來。」
他是官場上的老油條,對於人心把握極其準確,幾句話說得絲絲入扣。朱大鵬聽了,少不得又輕輕點頭。「這個我明白。即便是現在的這塊地盤,我原本都沒打算朝他要……」
「那可不行!」蘇先生聞聽,趕緊急火火地打斷,「您得從這裡邊弄錢來養兵。另外,李總管剛剛把地盤賞給您,您又急匆匆給他送回去。讓人再聯絡他先前的承諾,還以為您是不滿意他的小氣呢!非但討好不了他,反而平白造出一場誤會!」
「呃!」朱大鵬豎起雙手,在自己前額上反覆揉搓。腦子不夠用了,真的不夠用了。一賞一推之間,居然有如此多的彎彎繞。好在自己身邊還有蘇先生這老東西,可以幫忙出出主意。可這老東西聰明是夠聰明,忠誠度卻十分可疑。至少,在老東西的眼中,看不到其他幫閒眼裡對自己的那種畏懼。
「您如果想表達對他的敬意,完全可以採用其他方式!」蘇先生的話從耳邊傳來,怎麼聽,怎麼都好像包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朱大鵬如今對整個世界兩眼一抹黑,就算不放心此人,也得耐著性子將他的主意聽一聽,「說吧,不用繞彎子了。我如果去拜見李總管,該給他拿點兒什麼禮物才好?!」
「這座宅院賜給您比較早!」說起送禮的學問,蘇先生可是頭頭是道。「院子裡的財貨,紅巾軍只搬走了他們眼裡看得著的,還有許多他們當時沒看在眼裡的,其實更值錢。您隨便拿上一件,都稱得上是厚禮!」
「什麼東西?」朱大鵬詫異地轉過頭,四下張望。自己睡覺這間屋子紗窗不錯,床和桌椅也挺講究,可這東西,能值幾個錢啊?莫非,他目光掃過牆壁,最後停在一幅水墨畫上……
「大人果然有眼光!」蘇先生挑起大拇指,低聲稱頌,「趙孟頫的二羊圖,麻哈麻當年為了得到此畫,硬生生害死了前任孫判官全家。如果拿到泉州那邊去,光這幅畫,至少就能換回兩萬貫銅錢回來!」
「多少?」朱大鵬雖然不太清楚銅錢與後世人民幣的兌換比,也被這個數字給嚇了一大跳。都上萬了,就這麼兩隻羊?他孃的這個趙孟頫,他也真的忒會摟錢了!
「兩萬貫!」蘇先生笑了笑,非常自信地重複。「這還是粗略估計,如果找到識貨的,再翻上一倍可能都不止。趙孟頫據說這輩子就畫過兩幅走獸圖,另外一幅,被他的家人獻給了當今皇帝!」
「那就是它吧!」朱大鵬對藝術品沒絲毫感覺,走到牆邊,伸手就將水墨畫給摘了下來。
蘇先生心疼得只吸冷氣,趕緊把畫接過來,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拂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讓屬下來,讓屬下來,這種糙事還是讓屬下來!大人您儘管去做其他準備。」
「還需要準備什麼?」朱大鵬弄了個大紅臉,訕訕地問道。
「大人,大人不需要找丫鬟儘量伺候您更衣麼?」蘇先生看了他一眼,低聲提醒。
「噢,啊!好!」朱大鵬這才意識到,此刻自己身上穿的,是這個時代的睡衣,不能直接出去見人。又訕訕地笑了笑,拿起掛在床頭的銅鈴鐺,「是這樣用麼?!」「叮噹!叮噹!」
「讓大人久等了!」鈴聲剛剛一響,先前靜悄悄的門外,立刻傳來年青女子的回應。緊跟著,屋門被人輕手輕腳地推開,六名十二三歲的少女,捧著臉盆、毛巾、鏡子、梳子還有放鹽的白瓷罐、放漱口水的朱漆木杯,魚貫而入。先側身半蹲,衝著他施了一個禮。然後非常專業地忙碌了起來。
前世作為一個宅男,朱大鵬哪裡享受過如此待遇?直緊張得渾身冒汗,手和腳根本找不到地方放。那些少女卻唯恐服侍的不夠周到,在幫他洗臉梳頭的同時,還不停地用拳頭和手指替他舒松筋骨。直到把朱大鵬弄得氣都喘不均勻了,才收拾了傢什,舉著一面銅鏡問道:「大人,您看看這樣可合意?」
「好了,好了!」朱大鵬恨不得立刻逃走,對著銅鏡子連連擺手。忽然間,他的身體僵了僵,劈手將銅鏡子搶了過來,緊貼在眼前,冷汗從頭頂淋漓而下。「怎麼會……」
鏡子裡的面孔,分明是他高中時代某張照片的藝術處理版,腦袋輪廓和五官等比例稍稍放大了一些,膚色古銅化沁潤了一些,其他,竟沒有絲毫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