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這種關鍵時刻就犯糊塗的毛病,蘇先生已經有點兒麻木了。咧了一下嘴,笑著解釋,「好像沒聽說過。以前大元朝這邊,也早就不發軍餉了,全靠當官的自己想辦法摟。況且那紙做的鈔票,發下來有什麼用啊!一麻袋錢都買不了一斗米,當柴燒沒勁頭,擦屁股又嫌硌得慌!」
很顯然,這位以前的弓手老爺,也是吃足了朝廷濫發鈔票的苦,心中對此非常不滿。朱大鵬被他的話逗得哈哈大笑,笑過之後,心情竟然也覺得輕鬆了不少。
左軍都督就左軍都督吧,好歹也是軍官了,比衝鋒陷陣的大頭兵強。說不定哪天,老子真的能打出一塊自己的地盤來呢!到那時,冒充彌勒教堂主的麻煩就迎刃而解了。接下來無論是買舟出海,還是帶領著弟兄們去投靠朱元璋,都肯定比眼下一無所有強。
作為靈魂上的宅男,在任何環境下隨遇而安幾乎是朱大鵬的天性。很快就想到了當左軍都督的諸多好處,眼神一點點恢復了明亮。
看到自家東主精神終於振作了些,蘇先生趕緊低聲說道:「其實按照李總管最初的承諾,只給了您這麼一小塊地盤,已經有失公道了。不過您以前跟他們往來不密切,眼下跟腳也有些弱,所以也只能將就些,不必再去爭竟什麼。」
「這話怎麼說,難道我還應該拿得更多麼?」朱大鵬警覺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追問。
蘇先生果然話裡有話,壓低了聲音,繼續補充,「小的聽說,小的聽說,李總管在兵進徐州之前,曾經向混入城內的死士許下重賞。誰殺了一位官員,那個官員的所有家產就全歸他。麻哈麻孔目雖然只是一名不入流的小吏,可平素甚得達魯花赤大人的歡心,又懂得如何弄錢。除了您腳下這座大宅院和外邊的田產不算,差不多半個徐州城的商鋪,都是他老人家的。以往州尹、同知,見到了他,都要拱手喊一聲麻兄呢!」
「等等!」一下子接觸的訊息太多,朱大鵬又覺得眼前開始亂冒星星,「你是說,我昨天晚上捅了徐州城的二號人物?!他那麼大的官,怎麼會去親自出馬對付我一個殺豬的?!」
「按級別肯定算不上!」蘇先生咧了下嘴,臉上居然湧起了幾分自豪的表情,「但在咱們大元朝,看得不是誰級別高,而是誰靠山硬,口袋裡錢多。麻哈麻孔目雖然是吏,卻專門負責替達魯花赤大人弄錢的人,每年過手銀子銅錢不下百萬,他自家又是色目人,級別位列第二。而那府尹、同知和判官幾位,祖上卻都是漢人,除了俸祿之外,還要指望從麻孔目手裡分一點潤,當然就不敢擺什麼上官架子!」
「至於昨天傍晚!」偷偷看了看朱大鵬的臉色,他又低聲補充,「如果不是換了別人的話,他就不會親自去了。但是您,他就必須辦成大案,鐵案!非但讓您自己死無葬身之地,還必須得把您姐夫全家都牽扯進來。換了別人出手,他未必能放心。」
「為什麼還要連累我姐夫?為什麼?我姐夫跟他有仇麼?」朱大鵬越聽越迷糊,皺著眉頭追問。
「唉,這個,怎說呢。小的當時也不明白,後來仔細想想,好生後怕!!」蘇先生拍了拍自家胸口,做受驚嚇狀,「大人的姐夫李巡檢,在咱們徐州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雖然年紀已經過了半百,但是說一句話出來,黑白兩道依舊都得給幾分面子。可就是因為他老人家威望高,辦事仗義,才犯了麻孔目的忌。在去年給達魯花赤的生日宴上,攛弄達魯花赤身邊的力士跟令姐夫摔跤。李巡檢他拳腳功夫再硬,畢竟歲數不饒人。結果當場被力士折斷了脖子,沒等抬回家就嚥了氣。我們先前都以為是誤傷,現在想起來,恐怕那力士,早就被麻哈麻給買通了。」
說著話,又偷偷觀望朱大鵬的臉色。「所以,麻哈麻孔目昨晚聽說您拒絕交刀子,就鐵了心要把您打成謀逆大罪。結果他最後卻死在了您刀下,唉,這也算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唉!」朱大鵬也輕輕嘆了口氣,內心深處,沒有半點兒大仇得報的快意。
首先,在朱老蔫遺留下的零散記憶中,對李巡檢只有仇恨,不共戴天的仇恨。要是知道此人死於麻哈麻的陰謀,感謝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想著去給便宜姐夫報仇?
其次,作為一個靈魂上的現代人,在他眼裡,李巡檢身為公務人員,卻黑白兩道通吃,絕對不是什麼好鳥。而此人與麻哈麻孔目之間的衝突,十有七八是分贓不均黑吃黑,死得其實一點兒都不冤枉!
那蘇先生卻不知道眼前的朱大鵬,早就換成了另外一個人。兀自將頭探過來,媚媚地討好:「麻孔目死得突然,他的老婆,小妾,還有幾個女兒都被義軍堵在了院子裡。我把她們全關到後花園的小樓中了。要不,待會兒吃過飯,我叫人把她們都給您綁房間裡頭來!」
注1:蒸鵝殺徐達和火燒慶功樓都不是史實。主角朱大鵬歷史老師死得早,大夥別跟他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