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酒肉和尚

巷口依然還是一堆說閒話的人,隨便往國槐樹下一坐。從東家長說到短,這家仗義那家孬,從婚喪嫁娶說到生兒育女,扯的沒玩沒了。加上微風拂面,極為舒暢,要是再過些日子,北方的寒氣流一來,大家不免要縮脖子縮手。

何芳還在跟付霞說「這白菜等會再加,要是放的早了,不光顏色不好看,吃起來也沒嚼勁,等起鍋幾分鐘再放,那小白菜顏色綠瑩瑩的,湯色也清亮亮的……」

付霞說,「李哥已經回來了,我看在客廳,跟那個和尚聊天呢。」

「哎呀,壞了,不知道那和尚吃肉不?怎麼就沒買點豆腐回來呢?」

付霞說,「姐,你不知道買豆腐的都排隊,可不好買。要不多炒幾樣蔬菜吧。」

「那隻能這樣了,那土豆也洗了吧。」

客廳裡,李和看著幾個老頭研究一副臨摹貼,自己也看不懂,只得在旁邊聽著。

這幾個老頭自從上次從北極廟偷過一次東西以後,就沒怎麼來了,一個山羊鬍子,一個光頭和尚,長的比較有特點,李和一直印象深刻。

李老頭說,「和尚,這次我欠你個人情,這本《新歲展慶帖》臨摹的不錯,晚上陪你喝兩盅。」

和尚笑著道,「那是自然。」

李和見李老頭這麼開心,想看看到底好在哪裡,又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看到蘇軾的落款,好奇心更大了,等上下看了一遍,疑惑的指著‘愛’字問道,「我覺得應該不真吧?這個‘愛’字怎麼著也不能是簡體吧?裡面沒‘心’,這蘇軾可是宋朝的。」

幾個人聽完大笑,就連於老頭這樣不苟言笑的人都笑了。

李老頭好像都覺得丟人,把李和推開,罵道,「不讀書,就少來丟人。」

和尚笑著問李和,「中國歷史有多少朝代你必然是知道的,夏、商、西周到如今,可是你可知中國歷史上有多少政權?」

還沒等李和回答,山羊鬍子又繼續問,「你又可知漢字有多字種字型?多少種寫法?」

李和作為理工死宅,這麼冷門的知識哪裡知道,好像就跟人家問人頭上有多少頭髮一樣難以回答。

李和說,「你們幾位還是說吧,我可真不知道。」

山羊鬍子說,「你們這會上學用的字典,叫規範字應該準確些,歷朝歷代總要出個字典來規範,不然寫書寫信,大家都是異體字,就沒法交流了。東漢的《說文解字》,這裡收錄了9000多個,到清朝時《康熙字典》收了47000個,1915年中華書局出版的《中華大字典》收字48000多個,建國以後《漢語大字典》裡面就有56000多字。所以你看,每朝每代都在規範。你剛才說的‘愛’字,至少有三種以上寫法,哪怕同是宋朝,米芾和蘇軾同都有不同的寫法,蘇軾可能就不帶‘心’,米芾就可能帶‘心’,楷書就有可能帶‘心’,行書就可能不帶,草書完全就走樣了。」

李和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和尚又道,「再說下字型,楷、隸、篆、行、草、甲骨文等無所不有,各有千秋、字型各異、無一雷同,剩下的小類還有易篆、古隸、銘文,這些就不是你們這些小年輕能知道的了。在古時候那會,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有時候是一個朝代不錯,可是政權極多,比方五代十國那會,一個字在不同地方可能就是不同寫法,總之就是大同小異了。最簡單的例子,一個‘回’字在古今書帖裡能找到15種以上的寫法,最多的有十幾筆,只要是不傻的,肯定選擇簡單的寫。所以文字規範是極其重要的。」

「所以別整天傻了吧唧的,什麼簡繁,你愛怎麼寫,就怎麼寫,又沒有人禁止你。」李老頭說道。

等何芳的菜端上來,李和開了酒,問和尚,「貝叔,你喝酒沒問題?」

老於頭冷不丁來了句,「溥貝勒是個假和尚,酒肉儘管上。」

和尚笑著點了點頭,認可了老於頭的話。

何芳笑著說,「我原本還擔心著呢,做了不少蔬菜。」

幾個老頭子酒量都是不淺,談天說地,說古論今,偶爾拽幾句詩文,李和明顯插不上話,只得和何芳兩個人自說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