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緩緩的停在了雁翎山的山腰處。
這裡緊靠雲華市,白天裡有川流不息的車與遊人。到了晚上,熱鬧盡去,才多了一分山間的寂靜。
大巴車停穩,車身的三個拓展倉,緩緩的向兩側和後方推出,將車內的空間大大提高,特別是受限於道路安全而顯的狹長的車身寬度,得到了極大程度的緩解。
田柒點了三次水的水餃也煮熟了。
她開啟大巴車的頂窗,又調低了車內的光線,從而洩露一些星光入內。
凌然主動起身,將調料和碗碟擺上了桌,再看田柒用漏勺舀了餃子過來。剛剛煮熟的餃子,肚子飽飽的,給人以沉甸甸的感覺。
「嚐嚐看。」田柒稍微有點緊張的望著凌然。餃子雖然是柳嬸包的,可是她煮熟的。
比起之前的投食,這一次的投食顯然更具有紀念意義。
凌然也不客氣,夾了一塊餃子,稍微蘸了一點點醋和辣椒,再吹了吹,就整個放入了口中。
薄薄的餃子皮,一咬就破,濃厚的湯汁,噴薄而出。
凌然「籲」的吸了口氣,有點燙,又有點爽。
田柒笑了起來:「你可以咬兩口啊。」
「如果不能一口吃一個餃子的話,那包在餃子裡的湯汁就浪費了。」凌然回答的很明確。
田柒愣了愣,問:「為什麼,湯汁還在啊。」
「一個餃子吃兩口,就必須要把餃子豎起來,這樣的話,你咬的第一口餃子,前半個餃子,必然是不含湯汁的。因為湯汁存到了另一半里去,但是,當你吃第二口的時候,湯汁又會過濃。」凌然談著經驗,又夾起一隻餃子。
田柒聽的目瞪口呆,跟著迅速的夾起了一個餃子,用手擋著,將它囫圇的放入口中。
凌然默默的夾起了第三隻餃子,這次他仔細觀察了餃子的外觀,再放入口中。
他稍微有點餓。
做一天的手術就足夠累了,最後一臺艾滋病合併膝關節鏡手術,更是消耗了凌然大量的體力……還有精神。
凌然拿起水杯,一口氣就將之喝空了。
「心情不好嗎?」田柒又給凌然倒了一杯檸檬水。
「有的病人,是治不好的。」凌然轉了轉水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所以……感覺有點沮喪?」田柒試探著問凌然。
凌然又吁了口氣,沒有說話。
一直以來,他做的手術,都是創傷型的,無論是tang法縫合,還是斷指再植,又或者跟腱斷裂和半月板成形術,都屬於做的好,就能讓病人恢復正常的手術。
相比之下,艾滋病就沒有那麼簡單了。雖然現代醫藥技術的發展,已經進步到了可以令艾滋病人長期生存,但是,hiv造成的免疫缺陷本身,永遠都是一顆炸彈。
外科醫生對這顆炸彈,毫無辦法。
另一方面,今天的病人徐永昌的所作所為,也不免令凌然警醒,並不得不考慮一個嚴肅的問題:為什麼?
而這樣的問題,思考下去,總不會得到令人愉快的答案。
「我小的時候,一直想要一隻鹿,像是小鹿斑比那樣。但爸爸說鹿太危險了,後來,就送給我一匹小馬,我給它取名叫斑比。阿拉伯馬,其實長的很大了,白白的,很漂亮,但我一直叫它小馬……」田柒試圖用講故事的方式,安慰凌然。
她看著凌然,認真的道:「在我16歲的時候,小馬斑比出了意外,爸爸幫我把它埋在了家族牧場的山澗裡。我特別傷心,特別沮喪,後來有一天,我自己跑出去玩,玩著玩著,就到了山澗附近,竟然看到了一隻小鹿,就在小馬斑比的墓前,那一刻,我覺得好輕鬆。」
凌然不由的看向田柒。
「我是想說,生命總是以不同的方式在延續,不要給自己揹負太多的責任……就算是最優秀的獸醫,動物學專家,都不能救活小馬……就像是爸爸說的,人力有時而窮……」田柒說著,眼眶裡就起了霧氣。
凌然看著她,想到霍主任今天拍自己腦袋的時候,怪異又不壞的感覺。凌然有些僵硬的伸出手,也輕輕拍了拍田柒的頭頂:
「沒關係,你不是找到了一隻小鹿嗎?」
修長的手指,輕柔的拍打,溫和的氣息……突如其來的親近,讓田柒有些不知所措,只覺得心跳似乎漏跳了幾拍。
她重重的點點頭道:「赤兔已經是一隻大鹿了,它現在有自己的族群了,爸爸把周圍的牧場都買了下來,保證沒有人能進山去,鹿群的生活很好……」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