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醫生沉默不語。足部手術比手部手術簡單是顯而易見的,因為足大而手小,這在顯微手術中是決定性的。另一方面,足部的功能性是比不過手部的,換言之,足部手術的冗餘空間就要更大一些。
如果換一名40歲的壯年醫生,曲醫生此時至少是不會強烈反對,哪怕對方沒有做過足部手術,也不是不可練習的。可話又說回來,如果是顯微外科專精的醫生,也不可能只做過手部手術,而沒有做過足部手術的。
「曲醫生,您看這樣如何,我們先把凌然喊過來,你帶著他做兩臺手術,咱們再繼續討論?」薛浩初狀似提出了一箇中肯的建議。
曲醫生想了又想,勉強的點了點頭。
薛浩初內心大喜,表面平靜的告辭離開。
再走回走廊的時候,薛浩初臉上忍不住掛上了微笑。他是知道曲醫生的性格的,如果直接說要讓凌然嘗試的話,此事十有會黃掉,只有通過曲線的方式,才能讓曲醫生同意。
「任你九曲十彎啊,還不是……」薛浩初唸叨著唸叨著,想不到詞了,乾脆就哼起了歌兒。
……
第二天。
薛浩初專程去將凌然接進了骨關節與運動醫學中心。
怎麼說都是院士確定的人選,不管是薛浩初還是曲醫生,都沒有資格斷然否定。
大家都以外科醫生的角度來分析,自然是做一場手術最為直接。
曲醫生是希望凌然知難而退的,薛浩初……他只是自以為自己是外科醫生而已。
至於凌然,他剛剛拿到了完美級的跟腱修補術,如果是在雲醫的話,早都找霍主任弄到了病人。
但在滬上,凌然就只能入鄉隨俗了。
曲醫生也沒有要卡凌然的意思,隨手丟出幾十個病例給凌然,就道:「你看想做哪個病例,就做哪個……」
曲醫生也是想要展現出全國有數的運動專科醫院的風範來。
如曲醫生所願,凌然也確實是小小的被震到了。
在雲醫的急診科,凌然雖然可以通過霍主任,從多個病例中篩選可做的病例,但多個病例的單位通常是數個,或者十數個,很少有超過20份30份的。
而在骨關節與運動醫學中心,曲醫生隨手拿出來的病歷都有數十個,而凌然分明看到,他的檔案櫃裡,還有更多的病歷塞在那裡。
「這些都可以做?」凌然指指手裡的病歷,再指指曲醫生的檔案櫃。
曲醫生沒好氣的道:「能做的都想辦法做掉了,不能做的,你有什麼辦法?」
凌然也不確定自己有什麼辦法,他向來也不是個喜歡吹噓的人。
在凌然人生的大部分的時間,一名男同學或者一名男性看到他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吹噓自己。
而對於凌然本人來說,吹噓只是浪費時間的流程罷了。
「我們做一個簡單的病歷好了。」凌然從最上面,找了一個最簡單最普通最典型的跟腱斷裂的病歷出來。
曲醫生表情稍霽,心想:算你懂事。
按照他的想法,最多就是讓這個年輕人在骨關節與運動醫學中心裡混一段時間,然後拿個進修的證回家就好。
如果決定權在自己手裡,曲醫生甚至連進修證都不想拿給凌然。
但不管怎麼說,凌然選了一個簡單的典型病例,曲醫生也樂得輕鬆,表面上就不再追究,笑笑道:「你準備一下,最遲明天下午,我們做手術。」
內心裡,曲醫生想的是:這就是你在研究中心做的最後一個手術了。
凌然也知道病人是要術前準備的,點點頭應了下來。對他來說,嘗試性的做跟腱手術,還是需要熟悉一下的。完美級的跟腱修補術,究竟是何種效果,凌然需要實際的手術才能體會。
薛浩初看著兩人湧起的真誠笑容,突然有些不寒而慄。
因為薛浩初知道,兩個人都是真誠的,而只有一個真誠的笑容,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