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嚮明相信王海洋不敢在飛刀期間讓凌然練手,但是,再想深一點的話,王海洋如果不是讓凌然練手,讓出主刀位的目的是什麼?
凌然和王海洋都低著頭,看不出表情來。
孔嚮明也不問年老成精的王海洋了,乾脆以討教的樣子,找了個王海洋說話的空隙,道:「凌醫生,您縫血管的策略是什麼?」
凌然半天都沒說話,被問到了,就實話實說道:「我沒有具體策略的。」
「咱們就針對這個病人呢?」
「現在啊,病人的血管稍微有點硬,按照老年人的血管來縫吧。」凌然接著讓護士潑了含肝素的生理鹽水,溼潤了血管後就開始動針,都沒有打一個招呼。
孔嚮明恍然大悟。王海洋肯定是覺得硬化的血管不好縫,所以才有那奇怪的舉動,還特意問凌然有沒有把握。
照孔嚮明想,這說明王海洋是沒有十足的把握的。
孔嚮明於是得到一個推論:王海洋將沒有十足把握的血管縫合讓給了凌然……
這個想法,令孔嚮明自己嚇了一跳。
不論孔嚮明如何心思轉動,手術檯上方的螢幕裡,凌然一針,兩針,五六針的做著血管縫合。
如果說,凌然剛才是抱著王海洋跑馬拉松的話,他現在就是被王海洋推著跑馬拉松了,節奏稍微有一點點被打擾,適應了以後,依舊是跑的又快又輕鬆。
手術室裡一時間沒人說話,等孔嚮明想到新話題的時候,凌然已經縫好了一根動脈。
「多縫兩根?」凌然抬頭問王海洋。
「可以,今天縫四根吧。」王海洋也沒要回主刀的位置,並且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
他帶著凌然來,就是看中了凌然的能力。
剛才的血管縫合,他要縫合的話,也能有七成把握,在手外科的醫生中間,肯定也是排名在前的。但是,何必一定要自己縫血管呢?
這種精細「瑣碎」的活兒,交給年輕醫生豈不是更好?
王海洋熟悉了凌然的習慣,知道他有把握就是有把握,所以放心的將血管的縫合給讓了出來。所謂老不以筋骨為能,王海洋也沒興趣低著頭去硬拼這條老血管了。
誰能想到四十多歲的查老闆,會有一根70歲的老血管。
王海洋要處理這根血管的話,估計得花不少的心思,手術時間因此延長一兩個小時都有可能。
凌然卻是「硬上」的架勢,開始階段看的王海洋有點心驚膽戰,稍看一會,就覺得心曠神怡了。
孔嚮明短時間內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就望著凌然的操作,心裡轉著更多的念頭。
他是資深的骨科醫生了,前兩年就評了主任,單獨帶組七年了,迫不得已的時候,斷指再植也是做過的。
益源縣是個偏僻縣,有一定的工業基礎,隔一段時間,總有不慎斷指的病人來求醫,一些病人既支付不起數千元的救護車往返的費用,也請不到飛刀的醫生,就要求在本地做斷指再植的也有。
事實上,很多病人根本意識不到斷指再植的技術含量,只以為是普通的接骨似的。孔嚮明身為骨科的精英,半推半就的做過幾例,都不是太成功。
但也是有了這樣的基礎,孔嚮明才有了開發斷指再植專案的信心。
可是,看著凌然的操作,孔嚮明少有的一點信心,又漸漸的消失了。
「雲醫不愧是雲醫啊。」孔嚮明忽然感慨一聲,引來眾醫的贊同。
王海洋驕傲的抬頭,照單全收。
凌然也抬頭:「縫好了。」
「咦?好了嗎?」孔嚮明剛才有些失神,此時下意識的看看錶,悚然一驚:不會是瞎縫的吧,好慌……
「神經我也縫了啊。」凌然主動要求。不佔病床的病人,肯定還是主刀的時候才算爽。
王海洋從善如流的道:「那就交給你了。」
「你們要不要縫皮?」過了一會,凌然很有分享精神的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