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斌等著凌然同意了,又問:「我現在先準備斷指再植的手術?」
「恩,患者是個被麻將機弄斷手指的,別弄錯了。」凌然也算是仔細叮囑了。
已經開始刷手機的周醫生瞬間來了精神:「麻將機給懟斷的嗎?這個挺特別的。」
凌然點點頭:「是個開麻將館的中年男性,清理麻將機的時候,食指的指尖被夾斷了,是急診直接送來的。」
「咦,指尖的血管可細。」周醫生將自己的中指伸出來比劃了兩下。
趙樂意無奈的道:「老周,別亂指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凌然,斷在哪個部位了?」周醫生的好奇心還沒過呢。
「第一指節的二分之一不到的位置,骨質外露了,手指不完全離斷。」
「這個有難度吧?」
「主要是血管吻合,沒有什麼太大的困難。」凌然說的很輕鬆。
若以血管的粗細來判斷難度,那手指遠端的縫合難度自然是極大的。
對於顯微外科來說,這也確實是主要難度,手指遠端的血管的管徑只有手指中段的血管一半,醫生手抖一下就戳破了,縫合24針是極不容易的。
但是,對於凌然來說,且不說他原本就具有完美級的斷指縫合術,他的大師級縫合和手部解剖的知識,照舊是可以發揮作用來加持自己的。
手指遠端的血管細歸細,並沒有看在凌然眼裡。
「不行,我要看看你縫的。」周醫生起身抖抖身子,接著就掏出手機,發資訊給霍從軍:「霍主任,我下午想看看凌然做的斷指再植,黨總支的主題日活動,我就先不去了吧。」
不長時間,周醫生的手機就「叮」的一聲響,有霍從軍的回覆:可以。
周醫生得意的一笑,端起滿滿的一杯白水,一飲而盡。
……
幾名沒事的醫生,都跟著凌然進了手術室。
趙樂意稍遲了一些,在處置室呆了一會兒,才鑽進了凌然的手術室。
只見病床上,患者四十歲左右,肩寬臂粗大肚子,怕有兩百多斤的樣子,仰躺位被麻翻,全身上下幾乎被各種儀器給捆綁了起來。
再看手術床上的大螢幕,似乎剛開始清創,時間剛剛好。
「我給的量不大,一會再看要不要加牛奶。」蘇嘉福對凌然說了一句。他說的牛奶是丙泊酚,因外觀相像而被指代。
對於200多斤的胖子,蘇嘉福的經驗也不是很足,既擔心量不夠了,又擔心呼吸暫停之類的問題。
凌然低著頭操作,只說了一句「好」。
趙樂意悄然走近一些,再用胳膊肘碰碰周醫生,問:「到哪了?」
「吃驚的部分了。」周醫生笑笑。
趙樂意問:「吃驚什麼?」
「你根本想象不到,一個200多斤的大胖子,手指尖血管才有0.15毫米的管徑。」周醫生問:「吃驚不?」
趙樂意啞然失笑。
一般人的指尖動脈的管徑,大約是手指血管的一半,也就是0.2毫米到0.3毫米之間。0.15毫米的管徑確實偏小了,也確實很不配一位體重200多的中年漢子的身份。
「病人還是麻將館老闆,戴大金鍊子的。」周醫生又來了一句。
趙樂意再忍不住,哼哧哼哧的笑了出來,又搖搖頭:「可惜了,專業笑話,要不然說給老婆聽聽,能樂死他。」
「然後你就趁機上她,是嗎?」臺下護士正好在兩人身邊,自然而然的接了一句,非常手術室。
「所以,你能不能上你老婆的關鍵,是這位體重兩百多的四十歲中年麻將館老闆。」周醫生沉穩的補了一刀:「你還不如再給你老婆買個驢牌包呢。」
正準備反駁的趙樂意聽到驢牌,卻是一下子失去了手術室聊天的興致,嘆口氣道:「我老婆不喜歡lv了。」
「為什麼?」
趙樂意帶著微微的炫耀,道:「身邊背的人多了唄,她現在要香奈兒。」
「一個香奈兒睡一晚?老趙,你老婆有點貴了啊。」蘇嘉福樂呵呵的來了一句,跟著凌然的手術,有諸多好處,但缺點也很明顯,就是手術過程中缺乏消遣,沒有好的聊天氣氛。主刀不聊天,助手戰戰兢兢,護士又放不開的手術室,對麻醉醫生來說,簡直就是一間催眠室。
幾名觀戰的醫生來了就不一樣了,大家嘿嘿嘿的笑,時間過的飛快。
到後面,就算有人窺視蘇嘉福的圓凳,他也只是面無表情的拒絕而已,並不會真的生氣。
「血管可以了。」凌然抬頭說了一句話,瞬間吹淨了手術室裡快活的空氣。
周醫生看了看錶,時間才只過去一個小時而已。
「這傢伙!」趙樂意也看了時間,瞬間沒有了聊天的想法。
0.15毫米的血管,他從來都沒有縫過。
一般的急診醫生也沒有機會去縫這樣的血管。如果不是在指尖的話,類似的血管,醫生們都是放任自流的,過一段時間,血管自然會找到出路。
但是,趙樂意知道一個小時縫合一根0.15毫米的血管有多牛。
不僅他知道,在場的其他醫生也都知道。
於是,大家也都有些喪氣,失去了聊天的想法。
偏偏眾人還都不想走,手術室的氣氛就重新的變的沉重起來。
蘇嘉福對此變化最為敏感,他更是想到一個恐怖的場景:以後,凌然若是長期進行斷指再植,那就意味著他的手術室,會長時間的保持5個小時,6個小時乃至於8小時,10小時的靜默。
在凌晨三點的手術室裡,一言不發的切割人體?蘇嘉福總覺得這樣的畫風不適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