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華只當自己從未看過凌然的手術。
他繼續安排每天的手術,儘可能的多做一些,每天4例手術……每天4例還是太多了,但能保證平均每天3例手術的樣子,也在手外科內,引起了一片勤奮的讚揚。
「主任做的太好了,我怎麼學都學不會呢。」小鐵經常給潘華做助手,有些時候,潘華只是最重要的步驟,而將差不多半程手術都交給小鐵來做,這讓後者對tang法也越來越熟悉了。
當然,也是小鐵總能說出令人歡喜的話來。
每當這種時候,潘華都會謙虛的笑一笑:「不要拍馬屁,等你到我的年紀,說不定會做的更好。」
「不可能的,看主任您的手就知道了,還好您沒有去學鋼琴,要不然,我們就要少一名世界一流的醫生,多一名世界一流的音樂家了。」
「就小鐵你會說。」潘華哈哈的笑出聲,過去幾天的陰鬱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潘主任的手確實好看,人家一看,就會問你是鋼琴家還是醫生。」今天配合潘主任的器械護士年齡略大,便宜話隨口就來。
潘華樂的不行,丟開用過的紗布,又夾了一塊,沾了沾,笑道:「我總是講一句話,做醫生啊,最重要的其實是信心。尤其是外科醫生,做決定的理由千頭萬緒,並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又要爭分奪秒的搶時間,所以,只能獨自做決定,獨自承擔後果,沒有信心可是不行。信心啊,才是外科醫生最重要的東西。」
「主任說的是。」小鐵一副深有感觸的樣子,道:「我看您的手術就能感覺得出來,您的動作特別果斷,我有時候也給其他醫生說,如果咱們都能像潘主任那麼果斷的做決定,就算技術還是這麼渣,病人的預後也能提高了。」
「就是這樣,一定啊,要對自己有信心。」潘華語氣深重的道:「信心,是我們外科醫生最大的財富。」
說這個話的時候,潘華眼前彷彿有個人影滑過。他立刻搖搖頭,將之驅走了。
嗚嗚……
潘華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剩下的交給你了。」正好做到掃尾的部分,潘華仔細的查了查縫合,沒什麼問題,就摘掉了眼鏡,脫掉了手術服。
小鐵應了一聲,熟練的接手過來。他的技術承擔完整的tang法略有不逮,用來解決首尾卻很令人放心。
不長時間,小鐵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小鐵讓臺下護士幫自己掏兜,看了眼手機,連忙示意護士接起,自己臉貼著手機,細聲細氣的問:「潘主任?」
「手術做完了沒?」
「快了,再幾分鐘……」
「做完來天台。」
「啊……哦。」小鐵心中不安,讓臺下護士將手機揣回自己兜裡,又道:「李姐,麻煩你看看外面哪個醫生在,幫忙叫一下。」
幾分鐘後,小鐵縫皮結束,再次轉交了病人,出了手術室,也不坐電梯了,直奔天台。
天台無風,能聞到煙味,正是潘主任常抽的九五至尊。
走近了,就見潘主任腳下,已是一地的菸頭。
「潘主任,這是怎麼了?」小鐵的心都顫了,這是遇到大事了!
「我……」潘主任的嗓子都抽菸抽啞了,連咳幾聲,才道:「我姐夫被人砍了。右手重傷,正往醫院送。」
「啊?誰幹的?」小鐵知道潘主任被老婆趕出家門的時候,經常去姐姐姐夫家裡住,雙方關係極融洽,頓起同仇敵愾之心。
潘主任將手裡的菸蒂捻滅了,道:「債務糾紛,兇手已經被抓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是先把手給救回來。」
「您想的清楚。」
潘主任滿腦子都是姐姐在電話裡的哭音,又搖搖頭,道:「虎頭峽的工地上出的事,最多兩個小時就送到了……」
「您放心吧,我立即去安排手術室。」小鐵再次拍起了胸脯。
潘主任卻是沉默了下來。
小鐵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良久,就聽潘主任道:「小鐵,我平時待你怎麼樣?」
這是表忠心的標準臺詞了,小鐵回答的極標準:「恩重如山。」
「我姐姐可憐啊。」潘主任重重的嘆了口氣,道:「我姐夫的小公司,搞了十幾年,終於開始賺錢了,結果遇到這種事,他又是做設計出身的,手要是不好用了,以後接工程都接不上了……小鐵。」
「在。」
「等我姐夫送到了,你幫我接一下。」
「是。」
「現在呢……」潘主任又沉默了兩秒,道:「你去找一下凌然。」
「啊?」
潘主任又點起一根菸,讓縹緲的煙氣遮住臉,道:「你別提我,想辦法讓凌然把我姐夫給收了,再想辦法幫我盯一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