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樓接診門外。
自副院長以下,一票醫生們以各自地位不同,排成一個寬闊的扇面,面色沉靜,站立如鍾。
沒兩分鐘,一輛四成新的帕薩特停到了門口,下車的滴滴司機望著白茫茫的一片,很是愣了幾秒鐘。
霍從軍揮揮手,一輛平床「嗖」的停到了車前,兩名護士目光堅毅,動作標準,腰挺的筆直。
「好疼好疼。」一個女孩子單腳從車裡跳出來,爬上平床,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了,口中嗚咽的喊著什麼。
郝局長從另一邊下來,有些心疼,又有些憂心的與周副院長握握手,道:「小孩子做事慌里慌張的,結果把自己燙到了,我母親嚇的夠嗆,一定要我打電話,只好麻煩你們了。」
女孩子猛的抬頭:「我不是小孩子了。」
「等你上了大學再說這個。」接著,郝局長雙手合十,向周圍的醫生們拜一拜,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驚擾到了大家。」
人家客客氣氣的,醫生們不多的怨氣也就消散了。
周副院長見狀,再揮揮手,群醫退散,皆大歡喜,醫院表達了自己的重視,郝局長感受到了醫院的重視……
霍主任快走兩步,詢問病史、過敏症狀等等,趙樂意則跟著平床到處置室,先檢查燒燙傷的部位。
「爸……爸……」女孩子第一時間喊了起來。
落在後面的郝局長顧不上寒暄,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去:「怎麼了?怎麼了?」
「咱們說好的……」女孩子淚眼朦朧的,可愛而萌,就算大聲喊,都不讓人覺得討厭。
郝局長呵呵的笑兩聲,搓搓手,道:「那個……郝蓓啊……」
「咱們說好的!」
「好吧好吧。」郝局長此時轉臉對霍從軍笑兩聲,道:「霍主任,你看,我們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霍從軍一生經歷多豐富啊,眼皮子都沒顫一下。
倒是旁邊的趙樂意臉皮微顫。
難得一個能在衛生系統的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他真怕對方提出一個奇葩的要求,而就他的經驗所知,權患提出奇葩要求的機率可是很高的。
郝局長心裡想了好幾個開場白,轉眼間都推翻了,就道:「能不能請你們的凌然凌醫生給我女兒看病?」
他把話說出來,郝蓓噙著眼淚點頭:「我要凌醫生……」
霍從軍的眼皮子還是顫了顫,雖說醫院工作多年活久見了,小姑娘點凌然的心思,還是讓霍從軍吃驚。
趙樂意更是嘴唇都顫起來了,他10年前入行的時候,有的病人喜歡挑老醫生來看病,他能理解,有的病人喜歡挑名氣大的醫生來看病,他能理解……但是,挑凌然的理由是什麼?他懂燙傷怎麼治嗎?
「凌然不是燒燙傷專科的醫生,對於燙傷的治療,可能不是那麼擅長。」霍從軍委婉的回答,相信郝局長能夠理解。
郝局長很理解的嘆口氣,道:「總之,請凌醫生來看一看總可以吧。我這個女兒啊,前幾天就抱著手機,說凌醫生什麼的,正好燙傷了,就提出這個理由。」
周圍的醫生都覺得滿心怪異,正好燙傷是什麼意思啊?
躺在平床上的少女努力的揚起頭來,使勁點頭:「我要凌醫生看病。」
已經幫她去掉鞋的趙樂意心裡嘆了口氣,手裡的活卻不能停。
病人不懂事,醫生不能不懂事啊。
到最後,病人有可能會因為要求沒滿足而生氣,卻是一定會因為病沒治好而生氣的。
燒燙傷的前期處理很關鍵,趙樂意也是用早已準備好的肥皂和水,幫患者清洗創面,並不敢因為患者有要求而耽擱。
「小周,你給凌醫生打個電話。」霍從軍對患者要求的容忍度是很高的,想都沒想的就滿足了郝局長的要去。
想當年,霍從軍在普外的時候,生生從患者一腸子的屎裡面刨出口哨的時候,內心一點波動都沒有。直到患者第二天在病房將之吹響……他其實也無所謂,又不是自己吹。
周醫生低聲道:「凌然可能還在手術。」
「叫他來。」霍從軍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