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杖大陣攻守一體固然神妙,但畢竟是一人融合其餘十一人的神識發動,變化運轉若想渾然一體,協調反應就沒有那麼快,因此最大的威脅是在一旁以牽機箭指揮陣法變換的楚芙。此時已無法向沈四寶發動單獨的攻擊,那麼格殺楚芙就是最合理的選擇。
這一擊堪稱驚天動地,幻法大陣所有的威力都攻向一點,唐半修等人的身形露了出來。他面朝楚芙揮劍,而身後六人圍成了一個半圓形,背對唐半修各持尖梭向外。那萬千道細長的銀色劍光在空中合一,竟化成一條張牙舞爪的銀蛟,咆哮著直衝而去。這已是幻法神念之威的極致。
這是唐半修畢生功力所聚發出的最凌厲一擊。十二杖陣法守護嚴密,自然不可能讓楚芙遇險,就聽嗡鳴之聲低沉震耳,身處其中彷彿全身的經脈都會寸斷。楚芙面對飛撲而來的銀蛟身形未動,轉手將牽機箭向下一引,無聲無息的插入了面前的檀木茶桌中,十二陣樞之力皆受此指引,在她身前不遠處合擊。
就像引爆了看不見的炸藥,幻化的銀蛟瞬間灰飛煙滅,但唐半修卻衝了過來,眼看距離楚芙已經不到兩丈遠,手抖軟劍發出噝噝之音,而他身後六人也隨之一體保持陣形未變,他要近身格殺。楚芙所在是十二杖陣法中唯一的弱點,假如衝到近前拿下此人,也可讓對方投鼠忌器。
那女子就在眼前不遠,卻突然有紅藍黃三色光芒閃現,化作一團白色的光圈,這白光不耀眼卻有一種瀰漫的力量,能衝入神魂使人瞬間不能思考,連全身都會失去控制。三元派掌門大弟子羅斌手持一杆陣旗揮身而過,旗杆上鑲著辰紅、雀藍、雄黃三色晶石,正是遊方所贈,他的秘法最擅衝擊人的神魂。
劍芒與白光撞擊並未讓唐半修眩暈倒地,卻讓他的身形一緩,緊接著唐半修前撲的姿勢突然硬生生的被定住了。一左一右牛金泉和慕容純明聯袂揮動法器,彷彿有一座山從空中壓了下來,山勢倒轉層層疊疊,好似隨著唐半修的劍意有無窮無盡的變化。
唐半修又吼一聲突然退後,手中劍往面前的草地上一劈,似有黃色環光被擊散,原來是慕容純明和牛金泉一閃既沒,熊居仕出現在楚芙的身後,手揮一支六爪黃龍玉,施展的是畫地為牢秘法。
這些高手非常有特點,他們雖然布成十二杖陣式,但臨敵所發動反擊的還是各派的看家秘法,配合的卻非常神妙,合力將唐半修擊退,破了此人此生最凌厲的一擊。唐半修一擊不成隨即率眾後退,他已然明白今日無論如何也破不了這十二杖大陣了,楚芙等人是不想有意外傷亡才用了這種一體圍困的方式,讓他束手待斃。
但唐半修怎麼肯死在此地呢,他還有最重要的任務未完成,或許安佐傑已經被這夥人殺了,但無衝派的傳承信物還沒有交到閣主手裡。身形後退中唐半修做了也許是他此生最壯烈的一個決定,他將手中的劍扔了出去,那被擊散的銀蛟又重新出現,仍是如虛如實之幻法。
銀蛟發出咆哮之聲,繞著唐半修等人盤旋而起,六名手下同時一舉尖梭,空中發出一聲悶雷之音,那幻化的銀蛟又炸裂成四散的光芒,漫無目的的激射而開。這一招唐朝尚在峰頂上也用了,但當時無神念之力展不開幻法大陣,只是用內勁震碎了手中的軟劍。
如此變化真正的威力在唐半修手中使了出來,軟劍同樣被震碎,向四周漫射的不僅有神念幻化的銀色鋒芒,還有數十段軟劍的碎片,這是最難防的,唐半修已不求自保只求能傷人,這是最後困獸之鬥。
有幾枚碎片打在了他的手下身上,透體而過帶著血光,但這些人已經用不著誰施加更多的傷害了,因為就在方才舉起尖梭之後,他們隨即口噴鮮血委頓於地。在唐半修的激引下,他們瞬間激發了所有的潛力,形神受到的衝擊巨大。
唐半修是唐家兄弟的死士,而這六人也是他的死士,反正橫豎都是一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捨命奮起一擊,這種對手還真是可怕!
四面山川發出龍吟之聲,形成逼迫合圍之勢,那是沈四寶晃動撼龍令,合所有人的神識之力一體擋住銀蛟炸裂的威勢。沉悶的雷鳴、淒厲的蛟哮、清越的龍吟聲混在一起,唐半修等人的立足處彷彿是爆發了一場風暴,塵土飛揚向空中捲起,大部分爆發的力量衝向了半空。
倒地的六人自然活不下來,在如此巨大的壓迫下全身筋骨寸斷,然而唐半修卻不見了!
這時楚芙突然閉上了眼睛,秀眉雙梢輕輕一挑,舉起了手中的銅雀銀鏡,鏡面朝天發出白色光韻,照破風暴塵土捲起的迷霧,元神心像能見天空中有一人如大鳥已滑翔而過,正是唐半修。
唐半修沒長翅膀,秘法修為再高也不會飛,他是拼命了,藉助神念爆發之力將自己捲到了半空,緊接著十二杖大陣靈樞反捲與幻法爆發相擊,巨大的衝擊力向著天空散開,他就是藉著這一股爆發之力飛了出去。
這是他唯一能夠逃出去的方法,不僅當場犧牲了六名手下的性命,本人也受了重傷。
靈樞衝擊四散的場合,神識受擾,陣中的人一時之間誰也不清楚他的位置,只有觀陣指揮的楚芙及時查覺到了,然而想把他攔下已經來不及了。楚芙反應也挺快,猛一揮手把銅雀銀鏡扔向了天空,此物就似一柄精緻而小巧的平底鍋高高的飛起,正拍在唐半修的胸腹之間。
半空中有一聲悶哼傳出,伴隨一團血霧,銅雀銀鏡打著旋又落了下來,楚芙站起身恰好抄手接住,而唐半修的身形已經落入後方的密林,他終於衝出了十二杖法陣的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