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上青天

遊方雖然不能從天俯瞰,但從地氣靈樞的旋轉匯聚之勢中也能感應出大概。此峰是周圍群山的最高點,山勢如太極環繞,以神念牽引地氣靈樞,借天然形成的盤旋匯聚之相,劉黎悄然運轉了天人合一的巨大法陣,他用了三天時間緩緩發動,蓄積天地間的靈樞之力,才能完成如此驚人之舉。

若是換個時間換個地點,轉瞬之間只憑神念,誰也辦不到!

遊方在驚歎間也感到深深的不安與憂慮,秘傳地師心盤而已,有必要搞出如此浩大的聲勢嗎?劉黎秘法境界高超當世無人能及,百年神念之功自然深厚無比,但他老人家不要命了嗎?六十多年帶傷之身,藉助所引聚的天地靈樞,似已恢復當年的巔峰狀態,但運轉這樣的天人合一大陣,等於日夜不停的燃燒著自己的神念功力,已經三天了。

此山叫璇璣峰,主峰頂恰在最中央,向南北伸出兩道山脊,以不大不小的弧度盤旋環繞。這兩道山脊的邊緣都是千丈絕壁,或平滑如鏡、或苔蘚叢生、或亂石如刀。下方深谷如切、如幽暗深淵,隱約倒映天光的是深潭水面。

除了從這兩道環旋的山脊上登臨,別處根本無路,什麼樣的登山高手也別想上來,就連遊方也不行。由於峭壁與深谷間的地勢形成複雜險惡的迴旋氣流,就算駕駛直升機也無法靠近降落。

璇璣峰勢如太極,延伸的山脊脈絡也有陰陽之屬,遊方走的這條路起點在南面,隨山勢迴旋繞過半個螺旋從北坡登上峰頂。

遊方一踏上山脊就看出來了,這絕不是一般人或普通高手能走的路,在雲霧環繞的險要處、峭立岩石的尖端,行走簡直如同在刀鋒上起舞。有些山勢起伏的穿巖狹徑,只能容一人通過。若非身手不凡且有神念凝虛為實之功的高手,根本走不了。

這裡當然也不可能是大隊人馬能選擇的道路,那麼楚芙等人前往的地點一定是另一條山脊,與遊方走的路線完全不同。

念及師父心懷憂慮,遊方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若算高度的話,他已經到了海拔兩千米以上。忽然聽見空中有長嘯之聲,遊方一抬頭,原來是一隻金雕從不遠處展翅滑翔而過,甚至能看清那鋒銳如鉤、縮於身下的利爪。

腳下一直未停的遊方卻站住了,前方的地勢很特別,他在一片茂盛高大的樹林中,山脊向前有起伏,有一個向下的平緩坳口,接著再往上卻很險。左右兩側巨大的山石壁立,中間只有一線可行。這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勢啊,是高手設伏截擊的最佳所在。

然而他也只停了片刻,隨即面不改色的繼續舉步前行,沒有別人看見,似有一片朦朧的光毫如影始終盤旋在他身前。秦漁的身形也出現了,望著前方,眼眸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敬畏之色。

遊方穿過了這個天然的險要門戶,進入一片高原叢林中,他似有感應,此處應有高人把守,對方也看見他經過了。這不是神念查探的結果,這裡離峰頂不遠了,劉黎運轉天人合一大陣的中樞越來越近,遊方也收攝神念不敢擾動,這種感覺來自他歷盡兇險煉成的比豹子還要敏銳的直覺。

……

千杯道人坐在斜上方密林中的一株古樹下,視線穿過茂盛的樹影,依稀可見遊方走過了這個地方。他提著葫蘆喝了一口酒,有些感慨的說道:「蘭德師弟到了,比劉黎前輩預計的早了一個多時辰。」

站在他身邊的李永雋不無擔憂的說道:「劉黎前輩一再叮囑他不必著急,要一路養精蓄銳,蘭德還是沉不住氣嗎?」

千杯道人搖了搖頭:「若覺道路險阻,他怕耽誤時間自然會發力趕路,但我方才一瞥之間,只覺他神念勁力皆在巔峰,成隨時待發之勢,看樣子他走的比劉黎前輩預計的更輕鬆,因此早到了。」

李永雋的神色緩和下來,眼眸中閃現的光澤形容不出是仰慕還是欽佩:「通往峰頂的這條路,連我都上不來,蘭德竟能走的如此輕鬆,不愧是一代地氣宗師啊。」

她的確不是從這條路走上來的,是千杯道人從另一條路把她接上山繞至此處的。如果連李永雋都上不來的話,那麼唐朝尚和安佐傑等人帶著大批手下肯定不會走這條路了,這一點也許早在劉黎的算計之中吧。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遊方已經登上了璇璣峰的頂端,與沿途的險峻不同,峰頂卻很開闊,像一處小小的深山高原。遊方沒有看見另一條上山的路,因為左右稍遠的地方,視線都被林立如麻的怪石遮掩,這山頂小高原上居然有兩片石林。

陡峭突兀的山石叢出,綿垣擁簇如神秘莫測的迷城。左右這兩片石林三五成簇、參差交錯,十數米高低不等,在這絕頂之上隱約回應四面風動之聲,宛如極遠處的龍吟虎嘯、萬馬奔騰。

往前看視野無遮,直望峰頂另一端絕壁外的青天白雲。看不見劉黎在哪裡,但遊方也根本不用看,那隱然運轉的天人合一大陣就是無形的指引,其引聚天地靈機的中樞必然便是劉黎所在。

遊方向著右側的石林走去,在兩片異相叢生的石林間是高山草甸,草葉剛剛沒過腳面,帶著溼漉漉的感覺。

穿過亂石,遊方有點納悶,因為這片石林的地貌可阻擋和遮蔽神念,運轉神念延伸感應不了太遠,強如遊方者,也不過將將能繞過幾叢石簇感應到數丈之外而已。假如在此處發生鬥法衝突,退入石林很難運轉神念遠距離相鬥,因為誰都找不著誰。

至於槍械則更無法發揮作用,被石林阻擋根本打不中目標,而近距離內彼此還是會被神念或神識發現,只能是一場遭遇式的格擊戰。

難道師父不怕有人潛伏到這裡企圖偷襲嗎?或者是想在發生衝突的時候,力拼近戰格擊之功?那麼倒是最適合遊方發揮秦漁的殺傷力。

心裡這麼想的時候,他已經穿了出來,才發現這片石林並不大,僅是一道如圈牆環繞的屏障,恰好將峰頂南側圍成了一個半弧形的地帶。

前方絕壁崖邊連線青天白雲處,生長著兩株崖柏,高達二十多米,枝幹盤旋如兩條蒼龍護衛左右。平地中間有一株冷杉樹,足有四十多米高,主幹直徑有兩米多,樹齡恐怕已有近千年,重樓狀的樹冠層層高起,形狀就似一座巍峨的山峰。

遊方神色恭謹的走了過去,繞過冷杉在兩株崖柏間轉身,終於看見了師父。劉黎就在冷杉下盤膝而坐,從剛才石林的方向看過來,他完全被樹幹擋住了。

劉黎給遊方的印像一直是個神氣活現的小老頭,帶點孩子似的頑皮,喜歡惡作劇和開玩笑,還經常吹鬍子瞪眼敲徒弟的腦袋,一副老不正經的樣子。

但此時此地再見,感覺全然不同,劉黎並不魁梧的身形盤坐於地,卻真真切切匯聚群山雄渾氣息於一身,天地之間的靈樞氣機引聚環繞。

他盤坐的身形就是一座山、就是這群山的神髓所在,似高不可攀、似橫亙千古、似雄壯巍峨,似含情萬物,同時也隱約流露出一種難言的滄桑。

劉黎眼簾微垂,身前放著量天尺,他運轉天人合一大陣便是以此物為靈引。遊方解下背包,整理儀容,畢恭畢敬的向著師父劉黎、也向著這天地間的山川靈樞跪拜了下去。

作者「徐公子勝治」的其他小說

神遊》《人慾》《驚門》《太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