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蜀道難

縱有無限風光在險峰,但想開發旅遊資源,交通不便是最大的問題,太多地方沒有路,更多的地方根本就沒法修路,故而現可參觀風景區範圍其實很小。

此處多溶洞,幾乎每座山中都有複雜的孔隙,層次複雜常與地下暗河相連,旱洞、水洞、風洞交錯,異常幽深神秘。

遊方是在中峰洞附近下的車,此洞就是一個多層的山中世界,複雜的地下回廊與各種溶洞大廳的面積超過六十萬平方米,有多個出口,目前開發供遊人參觀的只有七千平方米。洞內通道縱橫狀如蛛網,乳筍林立石芽參差,冬暖夏涼,恆溫十八攝氏度。

諾水河谷中目前已探明的溶洞有一百二十八個,至於更多的山中洞天奇觀,仍隱於險峰深處,億萬來年不為人知。

遊方沒有參觀風景區的景點,他直接越過一條山間澗流消失在密林中,然後沿著這不知名的小河谷前行,已經是人跡罕至之處。山澗消失在一叢亂石中,轉變成了地下暗流。左右皆是嶙峋峭壁,抬頭望去天成一線,山谷已到了盡頭,迎面只見怪石叢生中有一道斷崖。

遊方直接走入了亂石叢,身形消失在斷崖深處一條巨大的裂隙裡,就像被這座山吞噬了一般。

他竟然從岩層斷裂的石縫中走進了山腹,山腹內有溶洞,彎曲盤繞複雜異常,許多岔道就像迷宮一樣。一般人不可能走進來,更不敢深入,更何況有些地方根本過不去。在這佈滿斷層絕壁、地下暗河、亂石叢林的地下世界中,若稍不留神一腳踩錯,那就會永遠去了另一個世界。

而遊方連手電都沒開啟,完全是在絕對的黑暗中穿行。

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他又出現在一片蒼茫叢林中,前方是蜿蜒深谷,周圍是一片高大而古老的珙桐樹,足有兩人合抱粗細,深灰色的樹皮如一片片鱗甲,高冠上垂下的花苞宛如一隻只白鴿展開雙翅。周圍很安靜,只有隱約的水聲似從地底傳來,他身後是一片石崖,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縫,最寬處恰恰能鑽進去一個人。

遊方竟然是從懸崖石縫裡穿出來的,再看他的褲子上已經劃開了幾條口子,神情略顯狼狽。剛才在地下溶洞中不知穿過了幾座山,他走的也太快了,其實本不必如此著急,但那種伸手不見五指、也看不到出路的無邊黑暗,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此刻終於重見天光,不禁感嘆良久,山中複雜的溶洞迷宮暗連成一條密徑,有詳細的地圖和特殊的註解,以他的本事走過來並不難。但當初有人能找出這條路來,實在太不可思議了!看來師父劉黎在這一帶停留的時間相當不短,花的心思也不少啊,難道是早有預謀?

遊方原以為師父計劃在觀蘭臺舉行傳承儀式,因為臨時有變才改到了川陝交界的大巴山,現在看來又不像這麼回事,老頭在此地準備的時間應該很長了,至少在好幾年前就已經有籌劃。

從容山莊是一年前開業的,那位何老闆顯然和劉黎有關係,想想也正常,老人家叱吒風雲百年,怎可能沒有埋伏下各種手筆,香港肖氏集團不也是這樣嗎?

何宇給他的那兩張偽鈔,揭開了拼在一起,是一封帶密信的地形路線圖,用獨特的標註和暗語寫成,落在別人手裡恐怕也看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其中最複雜的一段就是這條地下秘徑,假如沒有地圖指示,遊方就算知道入口也根本沒法從出口穿出來。

老頭何必這麼費勁呢?其實遊方可以翻山的,甚至能比從地下穿行速度更快。但遊方走過之後就明白師父用意了。

若無神念之功,根本別想穿過這個山洞,有些險要處連手扶的地方都沒有。遊方是在絕對的黑暗中行走,用神念查知周圍的一切,但在那種地形環境中,神念會受到各種遮蔽和阻礙,稍遠一些就無法查知,險要之處,他甚至只能「看」清身邊而已,按照地圖的標註前行。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什麼樣的高手都不可能跟蹤遊方,就算跟著他進了巖隙,恐怕走不了幾步就會迷失方向,如果沒有路線圖的話,再大的本事也跟不上,都不用他刻意甩掉誰。當他穿過幾座山再出現時,已身處蒼茫的原始叢林中,誰也別想再找到他,更別談在半路設伏截擊了。

遊方在到達最終的目的地之前,沒人知道他在哪裡。

叢山中本無路,只看人的本事能不能走到目的地,劉黎給徒弟畫了一條路徑,從這個地下世界的出口到達劉黎所在的山峰,並不是最近卻是最為省力輕鬆,在各條河谷底部相對平緩處巧妙的繞過,沿途不必消耗太多的體力,最後到達時還能保持旺盛的神念。

老頭在密信裡交待的明白,要遊方清晨出發,第二天正午之前到達,還特意提醒了一句,穿出地下秘徑之後當是黃昏,就該休息了,因為耗神念與體力過巨需要恢復。結果遊方午後不久就穿出來了,速度比師父預料的更快。

一方面當然是因為老頭保守了,遊方如今的神念功力比師父預料的更加精微深厚,另一方面遊方也會省事,他用重金僱車直接進入到風景區深處直至無路可行,而那膽大的司機還真把他送進來了。

這樣一來,他便有更充足的時間恢復神念與體力,先找了一處地方休息。黃昏時在山林裡抓到了美味的林蛙和竹鼠,洗剝一番做晚餐,他的背包裡面不僅有鬥法的傢伙,連燒烤調料都帶了。沒有連夜步行,他一直休息到第二天日出才繼續上路,畢竟天亮時走路不必耗神念之功。

……

在這川陝交界的群山間,穿行險峰的可不僅是遊方一個人。就在他離開諾水洞天風景區不久,中峰洞附近又有一群遊客走進了野外的山谷,一路還嘻嘻哈哈笑談。

他們是開著幾輛越野車來的,在最近一處停車場下車步行,假如從遠處聽聞隻言片語,這夥人是在網上約定到此處來進行野外探險遊的,按時髦的說話就是一夥「驢友」。

他們組織的居然像個旅行團,有一個小夥帶著小紅帽舉著一杆杏黃小旗,胸前除了對講機還掛著一個小喇叭,看上去應該相當於導遊或領隊的角色。

這小夥長的很是俊朗清秀,笑容不經意間卻總有幾分玩世不恭的戲謔意味,頭髮很長一直披到後肩,紮了個馬尾小辮,搞得像個藝術家。他的職業還真和藝術沾邊,是一位建築設計師,平時也喜好攝影與寫生。此刻他的外套上下有各種兜,背後還揹著畫夾,遠遠看上去認不出是誰,只有很熟悉的人走近了才能叫出他的名字——張流花。

張流花這個樣子,舉著小旗也不像導遊,其實旗子和小喇叭都是從楚芙手裡拿過來的,九星派掌門楚芙才是這一行人的領隊。

熟人走近了才能認出張流花,但若站到了楚芙的對面,恐怕都不敢叫她的名字,發揮想像力也想不到這位楚掌門會像今天這樣打扮。

楚芙穿了一身休閒牛仔服,洗的發白的水磨藍色布料,衣襟和袖口上都是銅釦,戴著一副寬邊太陽鏡。不是親眼見到也許難以想像,她穿著這身牛仔裝居然仍能穿出典雅端莊的仕女氣質。有人穿錯了衣服會顯得不倫不類,但也有人自然就能使裝飾映襯自身的氣蘊,她昨天穿著山莊服務員的制服時也是如此。

楚芙款步而行,身邊的山色似也顯得婷婷婀娜,沈四寶落後一步走在她的身側,背後還揹著東西,居然是一張小茶桌。背東西的可不止沈四寶一個,再看後面牛金泉挽著慕容純明一臉憨厚的笑,背後揹著一個大網兜,網兜里居然是燒烤的爐子和不鏽鋼長叉等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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