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蘭德先生與牽弓派可沒這麼深的交情,牽弓派只是欠他人情而已,與這樣一位重要人物搞好關係好處多多。表達謝意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也不能牽強,讓對方反而不能接受,人家又不缺一派門外供奉長老的地位。
這時站在王勳捷身後的王由佛有點著急了:「諸位叔伯,你們把我的事給忘了嗎?我昨天夜裡可是得罪蘭德先生了,當時嚇得夠嗆,結果只說了三言兩語,他就讓我回來打招呼,說是要拜山。我看不僅要道謝,恐怕還需要致歉吧?那位欣清大師是他的朋友,據說在鴻彬工業園時,曾與千杯前輩一起緝拿過疊障派叛逆李冬平。」
王勳捷看著兒子想笑,卻忍住了板著臉喝了一句:「你乾的好事!我與大慈行寺的妙哉住持還是故交,連你這個名字都是人家起的,現在卻和大慈行寺的高僧搗亂。」
王由佛往旁邊閃了半步道:「我乾的是不對,但也是無意的呀,蘭德先生與欣清大師沒讓我賠,其實我真想賠來著。」
石文卿笑了:「半半啊,蘭德先生當時說的不錯,你確實太混了點,一天兩天也就罷了,連續半個月都沒發現自己在搗亂嗎?該罰呀!……但蘭德先生又不好直接罰你,所以讓你回來告訴我們這件事,明日登門,就是要看看我們這些長輩怎麼教訓你。」
王由佛:「啊,你們想怎麼收拾我?」
肖墨看了他一眼:「依門規好像也沒什麼好處置的,蘭德先生給你一個面子也給了牽弓派一個面子,我們儘量補償欣清大師便是。」
王勳捷臉色一沉道:「怎麼不好處置?風門地師五戒有一戒——不可破敗靈樞!」
王由佛:「爹,我沒有破敗靈樞呀,那坑不是我挖的。」
王勳捷斥道:「我知道那不是你挖的!但高僧修補地脈靈樞,你明明有所感應,還一連搗了半個月的亂,那修補的靈樞不是你破敗的嗎?雖是無心之失,但也犯戒了!況且你說自己是無心怎麼才能證明,別人又怎麼能相信?」
王由佛一聽這話臉色有點發白,蘇茉爾在一旁擺手道:「掌門師叔,你就別嚇唬半半了,蘭德先生說的清楚,他要和欣清大師一起來拜山,屆時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半半也不用太擔心,那等高人不會為難你的,但應該吃的苦頭也得有思想準備。」
肖墨在一旁補充道:「半半誤打誤撞開罪了蘭德先生,其實也不全然是壞事,正可藉此機會結善緣,確實是我牽弓派弟子有錯,真心賠禮也顯誠意嘛。我聽說那位高僧修復地脈之舉手段非常,至少有神念之功,大悲憫情懷也著實令人欽佩。按他所用的手段,我牽弓派煉化的河磨玉籽也許比他的菩提珠更適合,也別等人家開口了,我們自己先準備好。」
王勳捷想了想道:「就用河磨玉籽裝滿那位僧人的缽,我私人所收藏恐怕還缺點,與諸位師弟借一些便是。……半半,這些將來都算在你賬上!」
石文卿笑道:「借什麼借,半半也是我們的晚輩,大家一起幫他出就是了。……此事再說,不打岔了,正事還沒商量完呢。」
蘇茉爾眨了眨眼睛道:「蘭德先生傳書江湖拿下本門叛逆張仁和,又阻止半半的過失之舉加以善意規勸,這是很大的人情啊,我們既致歉又致謝,不如就按照形法派的成例。聽說他昨夜取出了撼龍令,本門也有牽機箭。」
肖墨立刻附和道:「此議甚佳!想那形法派,有門中弟子企圖謀害蘭德先生,反被蘭德先生查出,助其整頓門風,形法派以撼龍令相贈。蘭德先生這次傳書江湖雖然動用了撼龍令,但也只是象徵性的,形法派一點都不吃虧,反而更添江湖人脈。」
王由佛又在一旁嘟囔道:「我可沒有謀害蘭德先生,你們幹嘛越說越嚴重啊?」
肖墨笑呵呵的解釋道:「可是你得罪人家了,這不正好是賠罪嗎?還顯示我牽弓派雖有穿弓成煞秘術,但並無指引弟子破敗靈樞之舉。」
王勳捷有些遲疑的說道:「牽機箭我倒是樂意贈送,只是這樣是否顯得謝意太重,有些太刻意了?」
蘇茉爾搖頭道:「所謂禮多人不怪,我們沒什麼損失,傳之江湖又不失為一段佳話,只要蘭德先生不是矯情之人,應當會接受的。」
……
牽弓派的外堂並不在岫巖滿族自治縣的市區中心,而是市郊一座很大的宅院,交通卻十分方便,就在國道旁,對面有飯店和賓館,也是牽弓派的產業。遊方有意等一天再來,就是讓牽弓派這些重要人物自己先聚齊了商量。以他的身份如果突然拜山的話,容易讓對方手忙腳亂,所以要提前打聲招呼。
牽弓派顯然早已準備好,遊方打了輛出租從鞍山來到岫巖,直接停在牽弓派外堂院落的門口,一下車就看見了王勳捷等人站在院門前迎候。
遊方一眼就認出王勳捷了,他的五官和王由佛很有幾分相似,相貌大約四十出頭,但氣質略顯滄桑也沉穩的多,往那裡一站絕對不會認錯人,在眾人間他就是一派之長的氣度,不會鬧出陸長林當初那樣的笑話。
遊方和欣清下車,王勳捷率眾上前見禮,肖墨長老在廣州已經見過了,就由他來引見。石文卿長老帶著眼鏡氣度很斯文,看上去像個很有學養的書生,倒是領外堂事務的結緣長老蘇茉爾讓遊方微有些意外,甚至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蘇茉爾是當地人,滿族,容顏看上去不到三十,是一位氣質溫婉、相貌柔美的少婦,很有一種成熟的風韻容光。她不僅負責牽弓派與風門江湖各派的往來結交,而且負責管理門下的產業經營,是類似於總管的角色,堪稱才貌雙全啊。遊方來到岫巖,所有的一切接待事務都是她安排的。
國人見面的習慣,就算是和尚也得先吃飯,由於遊方是陪著欣清來的,蘇茉爾已經打聽了大慈行寺僧人的規矩,過午不食而且每天只吃一餐,所以早就準備好了一桌素齋,趕在中午之前開席。當地特色的老榆樹豆腐宴,供奉僧人正合適,俗家人吃也很不錯,考慮的不可謂不周到。
欣清卻沒有擺開碗碟,而是取出三個銅缽依次擺好「化齋」。蘇茉爾還想邀請他直接入席,遊方卻笑著擺了擺手,率先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將每一盤菜都夾了一份放進一個銅缽裡。蘇茉爾見狀也掩口一笑,隨即拿起另一個銅缽給欣清盛飯。
蘇茉爾走到身邊的時候,欣清口唸一聲佛號自動退後三尺,按大慈行寺的戒律,行腳時駐足,應離女居士三尺之外。這樣的戒律似乎有點多餘,何必如此做作呢?但從另一個角度理解卻也有道理,現在就有不少花和尚愛近女眷,非議多多,清修僧持此戒免的讓有心人借題發揮。
飯菜都有了,遊方一指另一個空缽,對站在旁邊一臉忐忑的王由佛道:「半半,給大師倒水。」
王由佛這時候也機靈,趕緊過來倒了一壺新沏的好茶,恭恭敬敬的說道:「大師,請用齋!」
欣清點頭致謝,然後坐下來吃飯。遊方則招呼眾人道:「大師吃大師的,我們吃我們的,各隨各的緣,風門佛門、紅蓮白藕是一家,不必見外。」
席間沒有喝酒,眾人只是吃飯而已,也沒有開談正事,只是互道久仰,除了王由佛總是小心翼翼的看著欣清之外,其餘眾人言談都是既禮貌又自然。王勳捷還特意問道:「三十年前我行遊山河時,曾到大慈行寺進香,有幸與如今的住持妙哉大師相談,我兒‘由佛’這個名字還是他給取的呢,請問妙哉大師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