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疲

兩人抽完煙回到病房,恰好聽見屠索誠對屠蘇道:「小蘇啊,開學已經耽誤了,就不著急這幾天,養好了再走。你媽媽又病了,我還得照顧她,到時候恐怕不能送你到學校。」

莫溪問道:「伯母得的是什麼病?屈教授正好在這裡,方便的話去給她看看。」

提到妻子的病,屠索誠嘆了一口氣:「好幾年了,說發作就發作,找專家會診了好幾次,結果也不確定,但就是治不好。」

屠蘇的媽媽叫趙愛華,她的「病史」已經有好幾年了,最早是坐在辦公室裡覺得心情鬱悶,後來感覺胸悶,脊椎骨也有些擰勁似的不舒服。她去醫院拍片、做ct檢查卻沒有查出毛病來,於是又換家醫院去查,查來查去,終於在一家醫院查出是「椎間盤一度滑脫」,開了不少藥回家,醫生還推薦了一種理療儀,說是小病沒什麼大問題。

但是從這以後,她的症狀就陡然加重了,提不了重的東西、不能久站,否則就會腰疼,而且每過一段時間就會發作幾天,需要休息不能亂動。中藥西藥淘了不少,家裡各種理療儀、按摩儀都買了,她自己在網上還看中了一款紅外、頻譜、磁療多功能按摩理療床,一萬多,屠索誠咬牙也給妻子買回了家,但病情仍是毫無起色。

聽到這裡,屈正波皺眉道:「椎間盤一度滑脫?做了ct去了好幾家醫院才檢查出來?這個診斷很勉強啊!就算是真的,也與她的自述症狀不符,一般不會這樣嚴重。」

屠蘇介面道:「是呀,是呀,又去了好幾家醫院了,專家都是這麼說的,被否定了,然後我媽媽上網查醫書,找了很多種病對照,診斷自己是脊髓硬化症早期。」

屈正波愣了愣:「上網查醫書給自己作診斷?不是專業醫生,千萬不要為了給自己找病看醫書!後來結果又怎樣,確診了沒有?」

屠索誠:「又看了很多家醫院,只要哪個醫生說她沒病,她就不再去找那個醫生,說人家醫術不夠高明,有病都看不出來!後來有一家醫院說她可能是脊髓硬化症早期,但是症狀還不明顯,可以保守治療,她才滿意了,說那家醫院還行。」

屈正波搖了搖頭道:「如果真是脊髓硬化症,到了臥床的程度,就不會像她這樣間歇性發作,有時候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覺得自己有病才會發病,難道就一直當成脊髓硬化症在治?」

這位教授話中有話啊,提了一句「覺得自己有病才會發病」,屠蘇又答道:「治了一年多,每個星期都要打針,一針五百多的那種,還開了不少中藥,都是治骨痛腰傷的,但是一點起色都沒有,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屈正波追問道:「症狀越來越嚴重的話,應該可以確診了,假如早有懷疑的話。」

屠索誠又嘆了一口氣:「就因為症狀越來越嚴重,所以才確診不是脊髓硬化症,檢查結果根本對不上。後來她又去瀋陽找了一位最近很出名的專科醫生看病,總算緩解了一陣子,可是最近又不行了。」

屈正波:「在瀋陽找的是哪位醫生,診斷出什麼病症?」

屠索誠:「一位醫學博士、主任醫師,叫師鳴琴。他沒說是什麼病,只是開了幾副湯劑,叫我愛人回來服用,一個星期一劑,挺幾年就會好。」

屈正波微微點頭道:「挺幾年就會好?這說法有意思!還真巧了,師鳴琴是我的學生。再後來呢,怎麼最近又住院了?」

屠索誠:「明確排除了脊髓硬化症的可能,她感覺好了一些,症狀也有所緩解,但還是時有發作,就和幾年前剛開始的時候一樣。湯劑吃了大半年,病情又嚴重了,不再吃了,她還說便宜沒好藥,一副藥還不到十塊錢,治不好病,副作用還蠻大。」

屈正波的眉頭越鎖越深:「那現在呢,又是什麼病?」

屠索誠:「她也算久病成醫了,前兩個月去醫院檢查,然後對照結果說自己患了類風溼。當時就住了一個星期的醫院,這次小蘇遇到車禍,她在手術室外面站了一天一夜,忘記了腰疼,一聽說沒事了,馬上就發作了,站不起來,也住在這家醫院裡。」

莫溪嘟囔了一句:「這不是久病成醫,是久醫成疲啊!」

屈正波則繼續問道:「類風溼是可以檢查的,她都這症狀了,化驗結果應該很明顯,可以拿給我看看嗎?」

屠索誠從衣兜裡掏出一張單子:「這是這次住院剛檢查出來的結果,您看看。」

屈正波接過去看了半天,神情有些古怪的說道:「從化驗的數值來看,只有一項指標超高,如果是生理週期內分泌不太穩定,這個結果也完全正常,不能硬往類風溼上靠啊!」

莫溪好似明白了什麼,小聲問了一句:「您老是說她根本沒病?」

屈正波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她有病,如今沒病也有病了。……屠蘇,你媽媽剛有病的時候,你是不是在上中學,那時候情況怎麼樣?」

屠蘇一邊回憶一邊答道:「我爸爸工作忙,平時沒時間,媽媽一住院就得請假照顧她,我晚上在家裡做飯送到醫院去。醫院裡的人都誇我能幹、懂事、長的漂亮、學習又好,誇我爸爸體貼、脾氣好、會照顧人,媽媽可高興了!」說到這裡小丫頭就似突然反應過來,想到了什麼,眨了眨眼睛問道:「屈教授,你不會是懷疑我媽媽裝病吧?這不可能!」

屈正波趕緊又搖頭道:「這當然不可能,她不是裝的,症狀都是真的,說是腰痛那是真痛,至於病嘛……」說到這裡欲言又止,轉身朝莫溪道:「其實師鳴琴已經診斷出來了,只是說的比較委婉而已,過了更年期的話,這種自述症狀應該會好,但她像現在這樣繼續自我強化下去,恐怕到時候還是好不了啊。」

遊方在旁邊大概聽明白了,屠蘇的母親其實既沒有椎間盤滑脫也沒有脊髓硬化症更沒有類風溼,所謂的病都是她自己給自己找的。但又不能說她沒病,是更年期綜合症嗎?是也不盡然,所謂綜合症就是確定不了病症細分而起的醫學名詞,趙愛華確實有症狀,成因卻很複雜,不能簡單歸結於某一心理或生理方面的原因。

屠索誠在一旁很尷尬的提醒道:「屈教授,假如您去給她診斷,可千萬別說她沒病,她最不愛聽這些。哪位醫生說她沒病,她不管是誰,就認為人家沒水平在糊弄她,檢查不出來真正的病因。偏偏這麼多年,沒有一個醫生能夠斬釘截鐵的確診她到底得了什麼病。」

屈正波將那張化驗單還給屠索誠,笑了笑說道:「我當然不會說她沒病,她不僅有病,而且很嚴重!重病須下猛藥醫,治療得法可能立竿見影,只是難度很大啊……我先去見見她,把完脈再說吧,這病不好治、不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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