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如臨深淵

齊箬雪:「你選禮物,還用去逛街嗎?」

遊方點頭道:「也是,也是,山莊裡的東西,挑幾件像樣點的吧。」

……

第二天送走齊箬雪之後,遊方開了一輛新車從張璽那裡出發離開了廣州市,車是元辰公司的,張流冰親自把他送到了樓下,他是以梅蘭德的身份大搖大擺的公開出行。

他沒坐飛機,而是自己開車去三亞,這一路不短,假如有人暗中盯著他的話,沿途設伏的機會可是太多了。遊方是故意的,自從安佐傑在南昌不見蹤影之後,他也不清楚此人究竟是什麼打算,是否仍在暗中窺探?假如安佐傑還不死心的話,那遊方就再給他一次出手的機會。

天天在白雲山莊等著也不是那麼回事,有尋巒派和消砂派兩派高手明暗值守,安佐傑不會在廣州市搞什麼動作的,那樣和找死差不多。遊方並不介意再做一次餌,故意落單引他上鉤,就看那條要釣的魚究竟有多笨了。

遊方當然也不敢託大,要走的路線早就和張璽以及柳希言商量好了,在他前面有車保持一定距離,在他後面也有車跟著,都是從別的地方出發不引人注目。假如有人在途中截擊,很方便的就能形成反包圍,而遊方自己的車裡還藏了一把衝鋒槍和兩隻手槍,他可沒打算完全憑秘法取勝,只要有效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出廣州到江門,經陽江、茂名、湛江到了瓊州海峽,這一路沒什麼動靜,經輪渡到了海口,遊方又一次來到了海南島。能否釣安佐傑現身,遊方並沒有把握,他自己也清楚十有八九這一計會落空,其實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走這一路,親自開車的好處是可以時快時慢想停就停。

他要以神念最終凝鍊所攜畫卷的意境。

在廬山時,他煉就的是山水群峰形法如凝、觀景如畫,到如今尚缺最後一步火候,那就是展畫如景,隨地氣靈樞而變——身為天地靈樞,萬物生動常在,山川風情搖曳,神魂融煉其間,真如畫境中穿行。

上了海南島之後,他驅車沿著環島高速繞東側而行,這一條公路風景極美,不時在崇山峻嶺中穿行,忽而一個轉彎又來到碧藍的大海邊,甚至能聽見海浪拍擊路基的聲音。

海南樹木大多常綠,冬日裡不失生機之趣,而海風清涼微帶一絲絲寒意,放眼望去,左側是一望無際盪漾的碧藍瓊玉波光,右側是連綿起伏不斷的蒼翠疊障丹青。這便是天地之間的畫卷,元神心象所攝、眼觀即神念所印,隨著他的前行無窮無盡的鋪展而開。

遊方在海口歇了一夜,凌晨太陽未升霞光初吐時出發,繞島而行車開的不快不慢,過了中午前方已經是陵水黎族自治縣,這一段公路是離海最近的,幾乎就是貼著海岸線在山腳下開鑿,宛如在浪花升騰的水意中飄行。

走到一半的時候,遊方卻向左轉,下了高速由一條簡易公路進山了,原因無他,只因此處山勢對出如天然門戶,靈樞相倚成障,正似畫卷中無窮妙境變換。這一路有很多地方可以設伏,安佐傑並沒有現身,看來他是不會來了,遊方還是安心凝鍊畫卷吧,後面有車遠遠的跟著,前方的車在二二三國道與環海高速交匯處等候。

遊方從一條不知名的公路拐進了二二三國道,在山野中起伏穿行,他的心神也完全沉浸在山勢靈樞的變換中,袖攜畫卷,腳下的路便是胸中的畫卷。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有一絲玄妙從未體會,周圍很寧靜,風景似乎顯得太美太如幻,真的就像丹青水墨。

兩側都是山,這個地方叫作分界嶺。

沒有看見山泉,卻聽見了水聲,就似有人撥響了古箏的琴絃,分明就在耳邊不遠。遊方有點沉迷,感覺就像喝的燻醉一般,明知不太尋常,卻仍然懶洋洋的不願意清醒。這是幻法大陣,施展的人可比安佐傑要高明!無形之中運轉,以山川美景為幻法,誰也分不清是何時展開的。

這根本就破不了也不必去破陣,此幻法並不攻擊人,只是讓你所見所感最美好的一面如真似幻的展現,並沒有任何多餘的改變,這與安佐傑在繩金塔下所施展的手段是類似的,但顯得更加巧妙。

什麼人,難道是唐朝尚親自來了?假如就是如此運轉幻法大陣,遊方不必出手,反倒要感謝他增添行遊之趣。他仍是一臉迷醉的神色繼續開車,手扶方向盤目視前方,瞳孔卻在不易察覺的收縮。

車速大概是在六十邁左右,轉過一個彎前面突然有了狀況,也不知是因為山洪爆發還是地質災害,前方的公路突然斷了,在兩道山樑之間塌陷,形成一個懸崖狀的深淵。

但遊方卻眼神一厲,未踩油門也未減速,直接開著車就沖斷崖去了。假如旁人看見,還以為這小夥子要自殺呢,但是車到斷崖邊卻神奇的開了過去,就似騰雲駕霧一般在半空中飄浮,輪胎虛轉卻保持勻速前行,走到半路還能凌空拐彎呢!

這可不是遊方的本事,因為這條路根本就沒斷,所見只是幻法而已。遊方沒有看破幻法,他眼前見到的也是一道深淵斷崖,但是神念感應到的地氣靈樞卻未斷,也就是說明明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卻看見了。

假如換一個定念不堅的人,肯定是一腳剎車,在拐彎途中說不定連車都翻了。清清楚楚的看見一道斷崖,卻毫不猶豫的開車衝過去,不論心裡能否感應到是真是幻,這都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情。

遊方亦有如臨深淵的感覺,但是車到了斷崖邊他所見的景象就變了,原先的公路自然延伸,收攝神念只能看見眼前的這一段,前方還是斷崖。很難形容這種感覺,車在前行衝向深淵,可是深淵永遠就在幾步之外,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繼續走下去嗎?遊方覺得暗暗心驚,少說他已經走了一公里了,對方並沒有發動攻擊,如果僅僅憑一人的神念之力,也不可能在這麼大範圍內運轉幻法大陣。這隻有兩個可能,要麼這個人就在前方或後方隨著他走,要麼是藉助周圍的地氣靈樞布好了陣勢,將這兩山之間徹底籠罩。

松鶴谷的天機大陣是已經布成的,籠罩住整座山谷。據說幻法大陣也可以布成陣樞,最好的佈陣法器是一種晶石叫幻彩晶。幻彩晶向家並不出產,也極少有人見過,原產德國和羅馬尼亞一帶,向影華也只是在典籍中見到過記載。

假如有人以十七枚幻彩晶為陣樞,在這一片地方佈下幻法大陣匯聚山川靈樞之力,以神念激引運轉,完全可以把遊方困在此地。但這人的修為境界相當不低啊,幾乎可以與向影華相媲美,所以遊方懷疑來的人是唐朝尚,這大大出乎他的預料,事先完全沒想到也沒聽見一點風聲。

前方出現了兩條岔道,一條是通達坦途,一條仍是斷崖深淵等候,遊方向右拐彎仍然駛向斷崖,路是通的斷崖仍不存在,但下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剛才應該走另外一條路,這裡分明是一條岔道。

幻法虛虛實實,最可怕之處並不在於有多強的攻擊力,而在於你根本看不見施法之人在哪裡,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就剛才的手段,對方是想讓遊方停下來,但第一時間已經失敗了,遊方根本沒停還在繼續開車,而車速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說起來複雜,其實前後也不過五分鐘,腰間的秦漁寂靜無聲,沒有了劍靈,遊方真有點不適應。他此刻不能讓秦漁在車外隨行,看不見目標也不好亂拔劍,除非他認準一個方向只想衝過去,但對方還沒有展開正式攻擊。

其實以遊方的身手,有斷崖倒不怕,就算車衝下去了,他也完全能夠推開車門跳出來攀住崖壁,此刻最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對方想幹什麼?

他想找人,然後就真的看見人了,只見路邊有一個墳包狀的土丘,土丘旁坐了一名男子背朝他像是在抽菸,頭頂上有青色的煙霧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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