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暗棋

若是僅僅如此也就罷了,葉幽之已死,形法派自不會刻意去為難他的家人,鄭瑞東小心點別讓自己中飽私囊的事被捅出去就行。

但這件事偏偏讓一個人知道了,就是安佐傑,連鄭瑞東自己都沒搞明白這位高人是怎麼查出來的。安佐傑首先聯絡了鄭瑞東,並沒有說出自己是誰,只是在電話裡宣告他已經知道了這些貓膩,希望鄭瑞東幫個忙。

事情也很簡單,安佐傑就是要鄭瑞東告訴他形法派這幾天諸位高手的動態,都在哪些地方聚集、有什麼人、梅蘭德有什麼動靜、形法派將怎樣配合等等。如果鄭瑞東告訴他,將有一筆重謝而且沒有任何麻煩,如果鄭瑞東不告訴他,就等著倒霉吧。

別看安佐傑在遊方面前總是栽跟頭,看別人看的倒很準。鄭瑞東身為形法派弟子,秘法修為這一輩子也沒什麼指望了,但心氣與眼界卻很高,不甘心一輩子只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會計師,他也想擁有那常人難以享受的人生,否則也不會做出中飽私囊的事情。

安佐傑開的價碼很高,而且不答應的話後果很嚴重,威逼利誘之下一念之差,鄭瑞東就點頭了。非常巧合的是,那天形法派暗中跟隨遊方去繩金塔的人就是鄭瑞東,遊方與安佐傑一番大戰發生的無聲無息,但他不可能看不出異常,卻把人給追丟了,通知楊弈程等人的時間也晚了那麼幾分鐘。

事後,他收到一筆重金,直接打到私人賬戶上。這筆錢是下午到的,他晚上在家裡通過網上銀行查詢,剛剛確認,就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一看是蘭德先生,也不知這位小爺是怎麼進門的。

鄭瑞東嚇得是魂飛魄散,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經敗露了,當即捶胸頓足哭天抹淚表示悔改之意,請求蘭德先生放他一條生路。

遊方還沒怎麼審呢,僅是聽鄭瑞東主動交待的話,就已經把事情差不多搞清楚了。然後找了張椅子一坐,一言不發的看著鄭瑞東。鄭瑞東見蘭德前輩不說話,也沒有向他出手更沒有叫形法派的人來,以為事情可以商量,於是語氣一轉企圖收買遊方。

只要蘭德先生能放他一馬,他從追查葉幽之那裡得到的好處以及這一次收到的重金,都可以交給蘭德先生。遊方未置可否,只是要他把私吞了哪些東西、都放在哪裡、一共收了多少錢、賬號和密碼多少等等資訊都一五一十寫下來。

寫完之後鄭瑞東鬆了一口氣,又順杆爬與遊方商量起另外一件事。現在已經知道暗中設毒計的人是安佐傑,為了表示悔改的誠意,鄭瑞東願意繼續「配合」安佐傑,假意通風報信,將這個人給引出來,好讓蘭德先生拿下。

遊方聽到這裡就笑了,笑眯眯的說道:「你可真大方,知道五派共懸花紅要安佐傑的人頭,想送這份大禮給我,假如真的能夠謀劃成功,我的好處可不少啊,你想要什麼?」

鄭瑞東腆著臉道:「只要蘭德先生放我一馬,不追究這些事,待到殺了安佐傑,便是人不知鬼不覺,五派共懸花紅所有的好處當然都是蘭德先生的,您如果願意分我一點點,晚輩也非常感激。」

這時遊方突然收起了笑容,神色冷峻道:「若真能引出安佐傑而殺之,我就在南昌,而形法派眾高人就在我身邊,我卻為了獨享那五派花紅不通知任何人,與你合作私自行動,就算冒險拿到了這筆好處,將來還有何顏面在江湖上立足?」

這話說的鄭瑞東愣住了,然後遊方一個電話把萬書狂叫來了。萬書狂來了之後可沒像遊方這麼「溫柔」,直接動手將鄭瑞東收拾的夠嗆,從頭到尾又審了一遍,遊方這才通知雲飛絮趕來處理形法派門中的事情。

……

當遊方返回梅嶺山莊時,南昌大學校園外的一處出租房中,安佐傑正在與另一個人悄聲說話。對方是個黃種人,韓裔美國籍,是今年夏天剛剛入學的南昌大學研究生,大學生在校外租房很普遍,在這裡並不引人注目。

此人名叫樸姬政,是與安佐傑同時潛入中國境內的,也是他在美國的得力手下與助手智囊,安佐傑沒有帶在身邊,而是將此人安排在南昌。這附近有松鶴谷與形法派這麼兩個重要的風門大派,在此可以隨時觀望動靜,而今天還真用上了。

只聽樸姬政說道:「二老闆只是讓我們設計敗壞梅蘭德的江湖聲望,你又何必冒險去刺殺他呢?」

安佐傑咬牙道:「此人在青山湖企圖殺我,又在杭州搞了個懸賞,逼得我現在幾乎無法動作,一日不除終究難安。殺了此人是最好的警告,也無人再敢輕易為這筆懸賞來打我的主意。」

樸姬政:「如今我們在中國境內以及美國那邊的佈局尚未完成,你這樣的動作,我如何向二老闆解釋?要知道,二老闆讓我負責彙報這裡的情況以及你的各項行動。」

安佐傑撫著胸口道:「反正此人還活著,想交待也簡單。就說我剛剛發現此人已經掌握神念,所以行險孤身出手試探他的修為底細,果然是深不可測。」

樸姬政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將此人描述的越可怕,其實對你越有利。那梅蘭德借對付無衝派蓄勢,成就江湖聲望,而他本人何嘗不是你的一張梯子?只要二老闆想對付他還有那地師劉黎,你就可以藉此機會調集與控制組織內的資源與力量,國內的下線組織我們已經接手的差不多了,只要好好經營,將來潛力無限,只是暫時有些困難而已。」

安佐傑突然嘆了口氣道:「二老闆只是拿我當一把殺人的刀,但我怎能甘心如此?今天出手之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最大的敵人並不是梅蘭德,現在也不是動手殺他的時機,我應該隱忍一段時間。」

安佐傑終於想到了隱忍,也許是受傷之後無奈的決定,也許是連番受挫突然的覺悟,這位美國人經過一連串的兇險遭遇,也開始反思,無論是誰都需要成長,遊方在成長,安佐傑也是這樣。

樸姬政附和道:「你的決定沒錯,無論是二老闆還是那梅蘭德,都不是你現在能公開對付的,需要暗中蓄積力量,輕易別再露面,等待最好的時機發動扭轉局勢的一擊。」

安佐傑突然一皺眉道:「梅蘭德在南昌的行蹤都是二老闆通知你的,由你再通知我。他在美國怎會知道的那麼清楚?一定是在梅蘭德身邊安插了眼線!」

樸姬政也皺眉道:「一定是如此,可是這人是誰呢?好大的本事!我在美國時就聽說大老闆與二老闆共同收了一位弟子,打算將來傳以無衝派衣缽,這個人我們誰都沒見過,連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只知其代號叫閣主,難道會是此人嗎?」

安佐傑:「梅蘭德來到南昌,身邊總有一個小娘們形影不離,在繩金塔下還企圖替他擋住我的攻擊。能將梅蘭德的行蹤掌握的如此清楚,此人有最大的嫌疑,可她若就是閣主,未免太年輕了,如何能繼承無衝派衣缽?」

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好一陣子,安佐傑突然一拍大腿道:「就是此事讓我最恨!無衝派如今的弟子中,我的修為最高、所做的事情也最多,可是那二老闆竟從未打算傳位於我!如果僅僅是個傳承名份也就罷了,可是這個身份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們這些年辛苦打拼而來的,憑什麼讓一個面都沒露過的人白白佔據?」

樸姬政眼中也有不滿的怨色,卻嘆了口氣勸道:「傑夫,現在說這些話還為時過早,別忘了二老闆還在,不論是無衝派還是組織的根基都牢牢的掌握在他手裡,他有充分的時間一點點的完成傳承過渡,而你恐怕是他想清洗的人,否則也不會有今天的遭遇了。」

他不勸還好,一聽這話安佐傑眼中就似有火在燒,情緒變的很激動牽動了傷勢,發出一陣咳嗽聲,喘了幾口氣才平靜下來,語氣陰沉的說道:「為時過早嗎?不,我覺得很快了!我清楚二老闆在想什麼,他的人生目標就是報仇,一個梅蘭德聯合江湖風門尚且如此難對付,別忘了地師劉黎尚未現身。真到了那一天,二老闆能坐得住嗎?大老闆死在劉黎之手,二老闆也懸!」

樸姬政就似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神一亮道:「假如那小娘們真是閣主,二老闆讓你留著梅蘭德並安插人到了他身邊,很可能就是想逼劉黎現身,否則很難找到此人。以二老闆的個性,一定會謹慎安排的,到時候只怕會動用身邊所有的力量孤注一擲,無論如何不能讓劉黎走脫,新仇舊恨一併了斷。」

安佐傑突然笑了:「假如真是那樣,不是很好嗎?如果二老闆將身邊的心腹力量全部投入到與劉黎一戰,我們應該幫他完成心願,從現在開始,就不要有什麼私心了,全力協助二老闆成功實現心願。」

樸姬政也笑了:「是啊,我們真應該全心全意的為二老闆服務,假如他們都回不去了,整個組織自然就落到你的掌握中,省去了最大的麻煩。……只是二老闆既然留下了一位衣缽傳人,那位閣主恐怕就是為了那一天而準備的。」

安佐傑冷冷笑道:「如果二老闆本人不在了,一個未曾立威也未曾立功的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從我們手裡控制整個組織。……從今天起,我就退到幕後不再公然現身,由你出面好好整合亞洲一帶的下線組織,二老闆想做什麼,全力配合他便是。藉口梅蘭德難對付,將我們自己的心腹力量和高手分批調到中國境內來,我要好好訓練他們。」

樸姬政有些擔憂的說道:「當初二老闆派你來,用意顯然不善,假如現在又調你回去呢?」

安佐傑反問道:「事到如今,你認為二老闆還會讓我回去嗎?五派共懸花紅要取我人頭,我這把刀只能拼死自保,他怎可不用到底?那五派都是他的仇敵,無論有誰在我手中折損,都是為他報了仇。」

樸姬政:「這樣的話便無問題了,只是如今形法派在南昌城中搜查你,你是否要早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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