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水中央

遊方搖頭道:「我不是累,就是見風景雄渾一時震撼,因此有些恍然。先去吃飯吧,下午找個鬧市中環境輕靈的所在散散心,感受紛擾中之安然,不知哪裡合適?」

華有閒插話道:「百花洲,那裡挺合適的,我昨天去過。」

吳玉翀點頭附和道:「好呀,好呀,百花洲,好美的名字,我喜歡!」

中午吃的是南昌特色瓦罐與拌粉,口味實在一般,遊方的嘴一向很刁,滋味好壞甚至未沾舌尖就能嚐出來,但他並不挑,否則行走江湖不得經常捱餓啊?有美味就享受,平時填飽肚子就行,更何況此時正神念恍惚,什麼美食也吃不出滋味來。

吳玉翀嘴上不說,可是看她表情就知道,也覺得這裡的飯菜不好吃。華有閒看出來了,笑著說了一句:「要想嚐嚐正宗的瓦罐,明天可以去繩金塔,不僅參觀古塔名勝,還能逛逛市場。」這小子昨天才在市內轉了一天,情況倒摸的挺清楚,哪裡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知道。

遊方愣愣的答了一句:「好,明天去繩金塔,順便吃個晚飯,然後我們就該回去了。」

繩金塔建於唐代,經過歷代修葺如今已屹立千年,塔記有云:「今之墨角淨牆,朱欄青瓦,飛簷銅鈴,遵古標新。直視碧湖,下窺新城,皆賴政通人和,重振而恆昌。繩金如是,滕閣亦然。滕斷葫蘆剪,塔圯豫章殘,昔之動盪,民謠亦不安。滕壯葫蘆燦,塔矗南昌靚,今之氣象,出自民之心志。」

它與滕王閣一樣是此地標誌性的風水建築,不過立此塔的用意是鎮豫章地氣,遊方既然來到南昌去了滕王閣,不可能不去繩金塔。但是今日神念恍惚未定之時,這種鎮地氣的所在他可不敢立即就去,滄州鐵獅子前的經歷猶在眼前,有過教訓,至少要等到收攝神念自如之後再參觀。

吳玉翀似是想到了什麼,開口提醒道:「我們後天就回去嗎?遊方哥哥,你是來畫騰王閣的,畫還沒畫呢,不用那麼著急去繩金塔。」

遊方笑著搖了搖頭:「不必在此地作畫,我要找尋的意境已經領略,玉翀,你呢,還有什麼想看的沒有看到?」

吳玉翀低下頭吃東西,似乎這菜又能對胃口了,一邊吃一邊答道:「我跟遊方哥哥走,下午先去百花洲。」

所謂百花洲原指古時東湖上三個以拱橋相連的小島,如今水面尚有兩洲,從唐時起便是吟詠行遊的佳處。現在是初冬,雖賞不到「蘇圃春蔬」的景緻,但鬧市中一池清波盪漾,曲橋通往水中小洲,就似婷立千年的天然舫船。

遊方來到湖邊時微微皺了皺眉道:「難得塵囂之中有這一池清波,居然有人在湖邊亂丟垃圾,真是焚琴煮鶴、大煞風景。」

吳玉翀牽了牽他的袖子道:「世上什麼樣的人都有,別和他們生氣了,破壞了自己好心情,走吧,我們過橋去那邊。」

遊方:「我不是生氣,只是無奈之嘆。有你在身邊,心情怎會不好?我們走,去賞我們的風景。」

來到百花洲上,眼前雖無繁花錦簇,但四面清波靈動,似含情未訴、欲說還羞。吳玉翀暗暗驚歎,遊方的腳步不經意間真有化境之妙,宛如一篇無字文章。上午在滕王閣感受他的神念意韻,宛然隨江流前行停留在水中央,而下午跟著他走,便真的置身於水中央的百花洲,就似天地方寸運轉移步成境。

他對神念之境領悟的非常快,已經開始掌握如何收攝並與地氣靈樞相融。吳玉翀的秘法修為已化神識為神念,當然瞭解那「恍惚有物」的感覺,沒想到遊方掌握的這麼自然,並且沒有閉關不出,而是在地氣靈樞移步運轉中體驗,用不了幾天就會成為真正的神念高手,如此看來他將來的潛力驚人啊!

在身邊看著他,隱然已有一代地氣宗師風範,看來那一天的到來已不會太遠。

古時東湖的水面從明代起被分為四片,也稱南昌城中的東、南、西、北四湖,走出百花洲,他們又去了位於南湖中的南昌畫院,這已經是三天來他參觀的第三處書畫館,不經意間就是這麼巧,誰又能說他不是來作畫的?這一路就是畫卷展開,或妖嬈、或雄渾、或清雅、或靈動。

南昌畫院景區明代稱杏花樓,來到這裡令人不由自主想起一齣名劇《牡丹亭》,湯顯祖就曾在此吟詠留書。清代杏花樓景緻又稱觀音亭,立於湖中小洲四面環水,只有一橋向北與湖岸相連,是如今的南昌一景「水觀音亭」,遠望還真有一幅水墨觀音的意境。

從水中央的百花洲,又來到水中央的觀音亭,遊方長出一口氣,終於完全收攝那陌生的神念感受不再恍惚,眸子清澈如水,元神中彷彿聽見了一聲嘆息,不知是腰間秦漁的嘆息還是身邊玉翀的嘆息。

從觀音亭往回走,遊方已經打算回梅嶺山莊休息了,他今夜需要定座行功。然而剛剛走到來時的路上,他的瞳孔悄然收縮站定了腳步,扭頭道:「玉翀,你和小閒不要過橋,坐船離開這裡。……小閒,在市區內開車多轉轉,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可能有點麻煩事要處理,你們不要跟著,回頭電話聯絡。」

只見遠處的橋頭,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正是形法派掌門楊弈程與長老雲飛絮,顯然是在等人,在這四面環水只有一橋相連的水中央堵住他了,遊方想躲都不好躲開。

作者「徐公子勝治」的其他小說

神遊》《人慾》《驚門》《太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