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搖了搖頭道:「你五點半再來吧,這裡需要好好逛逛,晚上一起去市裡吃飯。」
華有閒看了景區大門一眼,有些故意撩閒似的說道:「這裡也不大呀,逛不了一整天吧?」
遊方則答道:「我等行遊,其實走馬觀花,胸襟中要學會欣賞它所有的美好,園中駐足只恨時日太短。」
華有閒趕緊一擺手:「那好,我就不耽誤遊大哥的時間了,下午五點半就在這裡接。」然後一溜煙就走了。
景區內是一片園林,可以看見生長數百年的香樟樹與羅漢松,隨著腳步前行,遠處殿宇的青磚、灰瓦、紅柱、白牆在林間時隱時現。冬日的暖陽穿過樹梢映在小徑上、照在池塘中,籠籠修竹、樹影搖曳、清溪蜿蜒、便是這人間的江南。
丹桂已謝、冬梅待放,遊人並不多,此時的青雲譜別是一番清幽景緻。兩人挽臂在園中漫步良久,走的很慢並無特定的目的地,經過一片桂樹叢,吳玉翀輕輕嘆了一口氣。遊方扭頭問道:「玉翀,為何事感慨?」
吳玉翀幽然道:「時間不對,地點也不對,如果不是這個時間和地點,就更美了。這丹桂已經凋謝,假如早來兩個月,就可以聞見滿園飄香。」
遊方笑了笑:「滿園飄桂香?有的,當然有,你現在來也不算晚,閉上眼睛好好體會一下,什麼是靈覺?地氣印記可以心念查微,這裡滿園飄香千年,你可以感覺到的。」
吳玉翀聞言很聽話的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也似雕塑般靜止不動,遊方挽著她在桂樹叢中站立,看日影移轉天光變換,脈脈的站了很長時間,再抬頭看太陽已升到當空。吳玉翀的睫毛突然動了動,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既驚訝又陶醉的語氣道:「真的呀,真的是滿園飄香。」
遊方的笑容很是輕柔:「你還看見什麼了?」
吳玉翀:「我還看見了桂花隨風飄落了遊方哥哥滿肩頭,還落在了我的頭髮上。」
遊方伸出一隻手輕輕捻過吳玉翀肩上的髮絲,笑著說道:「真的,指尖猶有餘香。」
若論秘法修為,吳玉翀的境界明顯超出此時的遊方,不僅已化神識為神念,而且能運轉幻法大陣於無形,甚至在唐朝尚之上。但此刻她被遊方挽住手臂,離著這麼近的距離,她不可能運用神念而不被遊方察覺,方才閉目聞滿園飄香就是用的秘法修行中最根基的、最純粹的靈覺感應。
這種感應每個人都是有的,否則也談不上什麼秘法修煉,就像每個人都會思考一般,所區別的就是思考的結果不一樣,人人都是一面鏡子,有的光潔如洗,有的卻蒙滿灰塵,還有的鏡面看似能清晰的照見一切,卻有意想不到的變形,分不清鏡裡鏡外何處是真。
遊方在運轉心盤,悄然於潛移默化中引導她的靈覺,這就是秘法修煉發端處的玄妙,吳玉翀沒有撒謊,她真的聞見滿園丹桂飄香,也體會到了瓣香長留的意境。像她這種高手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卻仍然感到驚訝與陶醉,兩腮有點紅像是喝醉酒了一般。
「玉翀,你累了嗎?我們去吃飯,順便坐下來歇歇。」遊方關切的問道。
吳玉翀甩了甩頭似是從一場夢中回過神來,有些不安的答道:「我不累,但遊方哥哥是來看畫的,吃完飯我們就去看畫吧。」
中午吃了些西點簡餐,午後參觀了八大山人紀念館,又在幽翠深黃掩映下的書畫碑廊間漫步,邊走邊看,宛如跨越時空。就算是八大山人紀念館,也不可能有太多真跡收藏,展出的大部分是原跡的仿品,而遊方恰恰是來看仿品的,因為他要仿製的便是吳屏東老先生的書冊。遊方的書畫水平自然遠不能與八大山人相比,可是他模仿畫意的筆力,卻不比這些仿製者差。
書畫院外面有一條林間小徑,兩邊以石刻的形容展現了八大山人的畫意精品,遊方在這裡的收穫比看見那些仿品更深!穿行其中他莫名想起了北京八大處精印谷,當時他在精印谷中主要是感應地氣靈樞,尋找整個八大處的地眼所在滋養形神。
而此刻的小遊子感受的並不是地氣,而是印記上的畫意,那些根本就不在眼前的山水名作,通過這些石刻的表達,彷彿穿越時空來到眼前,凝虛為實似見山水。遊方在賞畫,卻閉著眼睛,而吳玉翀則沒有看畫,挽著他的手臂有些出神的看著他的側影,腳下就跟著閉眼的遊方在走。
當遊方走出書畫碑廊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長出一口氣道:「心意終於用足,我可以去滕王閣了。」
滕王閣就在江邊,想去就能去,有什麼不可以的?但吳玉翀明白他的意思,不僅僅是吳老畫冊上的滕王閣筆意,遊方已經到了化神識為神唸的關口,只待那最後一筆落下。
……
當天夜裡,從古梅仙祠回到梅嶺山莊的吳玉翀失眠了,拉開窗簾盤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麼?山裡的空氣很清新,天上沒有云,星光依稀照入房中,卻沒恰好沒有照在她的身上,眼前就似一片白露為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