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謝小仙說起這一齣,遊方就猜到在南海的事情可能已經併案到劉黎專案組了,謝小仙不找他,他也得去找謝小仙,把南海的案情私下裡和她儘量說清楚。自從有了重慶的經歷,這兩人已經約好了互相通風報信,也說不清誰是誰的線人,但彼此又掌握著分寸。
齊箬雪沒時間陪他們慢慢喝,吃完飯先走了,臨走之前肖瑜曾問她最近忙不忙,齊箬雪回答挺忙的,下個週末還要去香港出差。屠蘇又問遊方回廣州後忙不忙,是不是隻待幾天又要到處跑?遊方則回答最近不太忙,只是下個週末要去一趟湖南談生意。
齊箬雪走後不久,遊方又收到一條簡訊,就一句話:「下週末如果不忙,我在山莊等你。」看來齊箬雪既不去香港出差、遊方也不去湖南談生意,下週末都貓白雲山莊去了。齊箬雪既然已知道遊方這個身份,該交代什麼就交代什麼吧,不必再隱瞞。
吃完飯遊方又主動要送屠蘇回學校,小丫頭卻笑道:「明天沒課,今天晚上不走了,我最近也經常住在這邊。」
謝小仙起身道:「那就回家吧!遊方,晚上能不能幫我看幾份資料,不知道打不打擾你休息?」
遊方:「不打擾不打擾,我一點也不累,謝局長工作辛苦了。」
回家之後遊方就讓謝小仙叫對門去了,幫她看資料,一直工作到很晚,打招呼讓屠蘇和肖瑜先睡,不用再等他也不用再留門,看完資料自然會回來。這兩丫頭喝了點酒,睡得很早,第二天起床後看見遊方已經在餐桌上擺早餐了,不是他自己做的。
他耳根後到左頰有兩條紅絲印,據說是洗澡時不小心被自己的指甲劃的。屠蘇吃早飯時盯著遊方的耳朵看了半天,卻沒說什麼,而謝小仙已經上班去了,星期天又加班了。
……
白天去陳軍和林音家串門打聲招呼,這兩人已經搬一起住了,結婚證也領了,正計劃什麼時候正式舉行婚禮呢,見遊方來當然很高興,留他吃了頓午飯。等到下午五點多鐘,遊方借了陳軍的車出門去接謝小仙,這麼多年來除了有一次不小心被銬進派出所,他還是第一次主動走進公安局,一路上心情很忐忑。
謝小仙就站在分局門口等他,已經換好了便裝,遊方莫名鬆了一口氣,好歹不用進局子了。
謝小仙也不廢話,上車之後繫好安全帶直接道:「開車,往那邊走。」
遊方假意關切的問道:「不去辦公室嗎?」
謝小仙:「去什麼辦公室,我請你吃飯。」
遊方:「咱上哪兒吃啊?」
謝小仙:「我聽你的,你選地方,我請客就是了。」
原來她沒定好地方,遊方就開著車沿路走,遇見紅燈向右轉,然後在一家檔次看上去還不錯的飯店門前停了下來,問了一句:「這家做的是上海菜,你能吃的慣嗎?」
謝小仙:「有什麼吃不慣的,你能吃我就能吃。」
兩人沒有訂包間,就在二樓大廳就餐,選了靠窗邊的一張小方桌,遊方身後就是飯店的演出舞臺,這裡每天晚上還有民樂表演。
點了兩隻沙田酥皮乳鴿,一盤外婆紅燒肉,還有一個蘭花豆腐,燙一壺十年陳釀女兒紅。乳鴿很好吃,豆腐也不錯,但是外婆紅燒肉實在太甜了,是謝小仙點的,兩人嚐了一口都沒再動筷子。遊方笑道:「想吃紅燒肉,杭幫菜中的東坡肉和湘潭菜中的毛家肉感覺都不錯,至於這上海的外婆紅燒肉,實在不對胃口啊。」
謝小仙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是個美食家,天下美味嘗過不少吧?」
遊方謙虛的搖頭道:「也不是了,我這人的嘴很刁,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去過的地方多點,經歷的事情多點,我也沒辦法。」
周圍幾桌沒有客人,謝小仙乾脆也不兜圈子了,放下筷子伸手托腮,看著遊方道:「你曾經告訴過我你有一個情人,若她不放棄你就不會放下她,我一直在想究竟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真沒想到竟然是齊箬雪,你能耐挺大的!」
遊方運轉神識悄然攏音,他的話只有謝小仙能聽見:「以你我的關係,我也不瞞你了,段信念的案子是在你手裡結的,卷宗你肯定看過了,我可以告訴你,人是我殺的。」
他簡單的講述了齊箬雪那天的經歷,並沒有詳細說自己誅殺斷頭催的過程,最後幹了一杯女兒紅,淡淡的問道:「小仙,這人該殺嗎?」
謝小仙一拍桌子:「人間如烘爐,所謂煉獄,就是給這種人準備的,殺的好!」
遊方:「我全坦白了,你會抓我嗎?」
謝小仙反問了一句:「你有證據提供嗎?」
遊方搖了搖頭:「沒有,出手太匆忙,忘了留證據。但你可以去查,俗話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動用國家機器的力量用足人力物力財力,一定可以查到的。」
謝小仙看著他似笑非笑:「警方辦案是要講證據的,也不能違法抓人,更何況是抓你這種手段通天的人,我要是真把你帶走調查,就不怕那位齊董事請一堆律師記者來找我的茬?以為我們警察閒得沒事幹了,經費和人手都緊張的很,正經事還忙不過來呢!」
遊方:「昨天晚上提到南海那件事,已經併到你們專案組了,牽扯的情況比較複雜,你要謹慎點,但是那夥人可不能放過。」
謝小仙:「該怎麼處理我自然會盡力,但有很多事也超出了我的權責範圍,不提這些了。我今天只想問你一個問題,私人問題,假如我容忍不了你身邊有一位齊箬雪,你想怎麼選擇,選我還是選她?」
遊方眼皮也沒眨就答道:「她,然後祝你幸福,這句話我好像說過。」
謝小仙好像被噎住了,氣鼓鼓的瞪著遊方半天沒說話,最後才道:「這麼長時間沒見面,枉我天天擔心你的安危,你連一句好話都不會說?」
遊方低頭嘆了一口氣:「記得我曾經向某個人求婚,被當面拒絕了。」
謝小仙也低下了頭,想了想又問道:「假如那個人再給你一次機會呢?」
遊方卻搖頭道:「不,我不敢再試。」
謝小仙:「怕再一次被拒絕嗎?你可以試試看。」
遊方再度嘆息:「不,是我沒有資格,如今我將要面對有生以來最大的危機,根本沒有把握能否安然度過。這次回廣州,只想待一段時間,享受一下人生難得的寧靜。」
謝小仙咬了咬嘴唇:「你永遠都要如此嗎?」
遊方淡淡一笑:「希望不是永遠,無論怎樣,這一年內就有一件大事要解決掉,在此之前,我不會考慮其餘的事情,也不會再那麼衝動,這些都是實話。」
話說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默默的吃菜,默默的品酒,一片沉默中卻有悠揚的樂曲聲響起。謝小仙抬頭看去,舞臺上的演出已經開始,三位穿著鵝黃色長旗袍的姑娘和一位微微有些謝頂的中年男子坐在臺上,演奏的樂器分別是古箏、琵琶、二胡、揚琴。
謝小仙見遊方扭過頭看的很入神,便小聲問了一句:「你喜歡聽?」
遊方點了點頭:「嗯。」
謝小仙:「那我們換個座位,你這樣扭著身子多難受呀。」說著話她已經站起身來,將自己的酒杯和碗筷拿到了這一邊,遊方也就換到了對面謝小仙的位置,正好面對著舞臺。
臺上奏了一曲《彩雲追月》,然後兩兩合奏,接下來演奏的都是一些熱門影視劇主題曲。遊方聽的很入神,聽著聽著卻微微一皺眉,謝小仙問了一句:「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嗎?」
遊方微微嘆了口氣:「怎麼都是這些曲目。」
謝小仙:「那你想聽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