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用鼻樑去接,打壞了就沒那麼帥了,遊方撤後小半步雙手做太極團雲式,哪怕飛來的是一碰就炸的摔炮,也能輕飄飄的卸力不引爆。然而繡球飛到眼前內勁之力已盡、神念之力頓消,恰好落到遊方手中,舞臺那邊所有人都轉身望了過來。
「遊少俠,快上臺!」那邊申導遊興奮的大喊了一聲,自從遊方連飲九牛進寨,還能不動聲色的隨團走上山,導遊就管他叫遊少俠了,然後全團的人都跟著這麼叫了。
酒畢竟喝多了,而且這米酒不烈卻後勁綿長,吹了一中午的山風酒意上湧,師父在一旁搗亂干擾神識,舞臺上的「新娘」顯然也會內家功夫,小遊子竟然被「暗器」砸中了。一群穿著民族服裝的苗寨人吹吹打打的圍了過來,將他擁上了舞臺,繡球已被人拿走,他被推到了「新娘」面前。
面前的「新娘」頂著半透明的繡花頭巾,透過頭巾可以看見頭飾上垂下的如珠串般的小簾,仔細看這小簾是以苗銀打造的小蝴蝶勾連成串。別人看不清她的臉,而她透過銀簾和頭巾卻能看見外面,否則怎麼扔繡球演節目?
而遊方不需要看清她的臉,掃一眼身形,認出這位「新娘」就是上午在碼頭前攔路敬酒的水印姑娘。此刻這位苗家姑娘雙手捧著一件東西,讓遊方覺得頭皮有點發麻,仍是滿滿一牛角散發著醇香的苗家自釀美酒。
午飯前導遊就介紹過下午的節目,這是一個與遊客互動的專案,被繡球砸中的「新郎」要喝了「新娘」捧的酒,然後唱情歌打動姑娘的芳心,再跳踩腳舞求愛,最後背新娘繞臺一週,表示婚禮正式完成。接下來苗哥苗妹們會邀請在場的遊客一起跳踩腳舞與竹竿舞,節目的氣氛將達到最高潮。
所謂「背新娘」當然只是一種表演,不可能真的將新娘揹回家,否則苗寨裡有多少姑娘也不夠人背的呀。
有幾位年輕姑娘就站在一旁輕輕跺著腳扭動腰肢,唱起了山歌,臺下有人大聲起鬨叫遊方喝酒,「帥哥」、「少俠」的叫個不停。這酒當然要幹,不喝的話大家的節目都演不下去了,唉,今天真是鑽進牛角尖了,又是一牛角的米酒!
遊方接過牛角一飲而盡,感覺此酒與上午在寨門外喝的不一樣,應該蒸過,酒香更醇酒勁也更大。這一牛角可不少啊,俗話說最後一根稻草壓死駱駝,遊方上午喝了九牛角到現在酒勁還沒過去呢,又給灌了這麼多。
他雖然沒醉倒,但已經在極力運轉神氣內勁,可不能在這裡失態,陽光下細密的汗珠滲出化成細微的蒸騰白汽,整個人甚至有點像剛出鍋的人肉饅頭,感覺不禁也有些暈暈忽忽。
遊方是第一次來當然不知道,平常演節目,「新娘」手裡捧的只是淺淺一小碗度數很淡的米酒,因為不清楚被繡球砸中的客人酒量到底如何,萬一醉倒了還怎麼背新娘?可是今天水印姑娘卻捧上滿滿一牛角自家釀的醇酒,用的還是上午盛酒的那支牛角,而旁邊的苗寨人也在笑呵呵的看熱鬧。
酒全喝了,水印一伸手把牛角拿了回去,只聽臺上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有人在臺前舉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安靜,因為下一個節目是遊方唱情歌打動姑娘芳心。
小遊子可不會唱苗寨山歌,好在導遊事先說過,不管能不能找準調,唱幾句就行,實在不會的話就唱流行歌曲對付一下,只是要大聲吼出來讓大家都聽見。
遊方倒沒有吼,也沒有唱家鄉的戲,丹田發音將歌聲傳出,唱了一首民謠。這是他在宜賓時偶爾聽見的,是一位來自宜賓的民謠歌手所唱,吟唱的卻是雲南麗江風情,歌名《束河》——藍色的衣裳/倒影在水面上/她們搖著船/不知去何方……種下一朵花兒/魚兒滿池塘/小河旁那位姑娘/和我把歌兒唱……
遊方已微有些燻醉之意,調子也許記的不是很準,但這歌聲悠揚,帶著奇異沉渾的穿透力傳遍整個山頂,大家一時都靜靜的聽著不再說話。一曲歌罷蘆笙響起,大家這才齊聲鼓掌喝彩,旁邊的姑娘們又開始跺腳慢舞,遊方要和「新娘」跳踩腳舞了。
隨著樂曲聲,水印輕輕搖扭腰姿,姿態說不出的勾魂,輕巧的墊了幾步,抬腳就來踩遊方的腳背。遊方原地跳步一閃,給躲過去了。他雖有些酒意朦朧,但人還清醒身手一點都不弱,移步閃身之間靈活的就像一條游魚。
姑娘連踩了好幾腳都沒踩中,小遊子今天也是借酒在舞臺上耍開了,知道對方是個會家子,故意在臺上過過招。兩人這一番踩腳舞跳的可就精彩了,身形如蝴蝶穿花輕盈而生動,就在舞臺中央盤旋點步,把臺上臺下的觀眾眼睛都看花了。
遊方卻有點暗暗心驚,因為他看出這姑娘功夫的師承了!水印姑娘總也踩不著遊方的腳,一著急,形意馬踏連環的招數便使了出來,連勾帶踩幅度很小,上半身一點動手的跡象都沒有,腳下一飄一個側移攻擊就到了,看似漫不經心,卻帶著輕盈的勁力。
拳腳功夫練到高深的境界,都會帶有自身獨創的特色,這種形意馬踏可是劉黎所獨創,遊方曾在郴州領教過,老頭當時突然起腳跺他,遊方閃的非常狼狽。據說這是老頭當年在戰場上拼刺刀時演創的腳法,這姑娘的功夫,絕對是師父劉老頭教的!
要是劉黎親自施展,臺上這麼小的地方、這麼多個來回,遊方又不能還手,恐怕早就給跺趴下了。但是水印姑娘只是踩腳而已,又不能掀開頭巾真的過招,比起身形步法可不如帶醉的小遊子,好半天也沒踩中。
最後她有些著急了,輕聲喝了一句:「你欺負人!那麼多人看著呢,叫我怎麼演節目?」
遊方自從一上岸就被她耍,心裡已然猜到十有八九是老頭授意這位水印姑娘乾的,此刻他也耍的差不多了,突然一定身,水印一腳就踩中了他的腳背。
由於他定住的太突然,水印還是形意馬踏的招數,雖然不是真的格鬥發力,但這一腳也夠重的,假如換個人還不得被跺成扁平足啊?她發出一聲低微的輕呼,空中收勁儘量輕踩,但跺得還是有些重了,踩中時卻感覺遊方的腳背上有勁力一彈,震得她的腳心有幾分痠麻。
「對不起,硌著你的腳了!」遊方小聲的笑道,同時抬腳輕輕的點在水印的右腳背上,踩腳舞的儀式完成。氣氛一時熱烈無比,臺下觀眾紛紛鼓掌大喊:「掀蓋頭,掀蓋頭!」
遊方笑呵呵的掀開了水印姑娘的頭巾,而水印自己伸手挑開了眼前的蝴蝶串銀簾。這舞臺沒有幕布和燈光,就在山水間陽光下天然的美景環抱中,眼前的姑娘看著他在笑,這笑容很是頑皮還有些肆無忌憚。